门外的脚步

那片薄荷叶在画册里夹了三天。叶子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从鲜绿变成暗绿，但凑近闻，还是凉的。

我每天早上翻开画册第一页，都会看到它，然后翻到空白页，开始画新的画。三天的画加起来，一共四幅：一幅雨后的歪脖子树，一幅窗台上萝西种的薄荷盆栽，一幅蕾儿在沙发上睡着的样子——她头歪着，手臂垂下来，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苹果。第四幅是希里亚坐在阳台上画画的背影，画得很快，阳光从他肩膀照过去，他握笔的手垂在膝盖边缘。

画完第四幅，我把铅笔放在桌上，翻回扉页，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门开着。雨停了就走。"

雨确实停了三天了。但门那边，一直没有人走进来，也没有人走出去。像一扇画在纸上的门，打开了就卡在那里。

萝西今天起得比平时晚，出来的时候头发翘着，眼睛还半眯。"璃雪姐姐，我昨晚又做梦了。"

我转头看她。"什么梦？"

"还是那个白色的地方。但这次她没有站很远。她坐在冰上，像在等人。"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她问我……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停了一下。"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挺好的。她笑了。然后我就醒了。"

蕾儿从厨房端着煎蛋出来，听到后半句。"冰后问萝西你过得好不好？她怎么不直接问你？"

"她可能怕我还没准备好。"我说。

希里亚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已经翻开但没在翻。他轻声说了一句："或者她已经问过了，只是你没听到。"

我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掌心里的冰蓝点，它还是温温的，不闪不灭，像一盏很小的灯，灯芯浸在很安静的油里。

上午仙灵组又出门了。今天去的是北区，据丝黛娜说那边有一片废弃工厂，暗黑界的人可能藏在那里当临时据点。萝西本来也想跟着去，但芙罗拉让她留在家里。"今天外面风大，你刚学会辨认植物，先练熟再看新的。"萝西点了点头，没有坚持。她走到阳台上去照顾那盆薄荷了。

我坐在沙发上，翻着画册，翻到那幅希里亚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我合上画册，走进房间，关上门，坐下。摊开手，看着掌心里的冰蓝点。

"冰后。"我开口，"萝西昨晚梦到你了。你问她我过得好不好。"安静。但掌心的点微微亮了一下，像水面上一个小气泡破了。

"我过得挺好。"我说，"最近下雨，雨停了，空气很好，画了几幅画，都还能看。"掌心的点又亮了一下，比刚才稍微久一点。

"你那边呢？"我问，"冰原上还一直下雪吗？"这一次，她回答了我。不是用声音，是一种很轻微的凉意从掌心渗出来，像冰融化的水顺着指缝流下来。那个感觉的意思是——不下了。今天没有风。

我坐在那里，掌心的凉意慢慢退去，恢复成温温的亮光。"下次萝西梦到你的时候，"我说，"你可以直接问我。"

掌心的点闪了一下，像点头。

我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萝西正蹲在窗台前给薄荷浇水。她回头看我，停了一下，忽然开口："璃雪姐姐，你的点在发光。"我低头。冰蓝色的点安安静静地亮着，比以前亮一点点，像一盏被调亮了灯芯的夜灯。它确实比以前亮了。萝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浇水，小声说了一句："它在回答你。"

外面天光大亮，风从阳台门缝里挤进来，吹动茶几上的纸页。

我坐回沙发上，把画册翻到扉页，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拿起铅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门开着。有人在外面问了一句，你过得好不好。"

希里亚坐在旁边，他看到我添了字，没有问。他只是翻书翻到下一页，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