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里亚说要教我画画,我以为他会从什么理论开始讲。
透视、构图、光影、冷暖对比——像欧菲亚的魔法理论课那样,先讲三节课原理再动手。结果他第二天早上就来了,背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纸、铅笔和橡皮。
“今天画什么?”他问。
我看了看窗外。“……不知道。”
“那就画看到的第一个东西。”
我往窗外扫了一眼。“歪脖子树。”
他笑了。“那就歪脖子树。”
他把纸夹在画板上,递给我一根铅笔。“画吧。”
“……怎么画?”
“看到什么画什么。”他说,“别管画得像不像,把看到的线条画下来就行。”
我握着铅笔,看了看画板,又看了看那棵树。歪脖子树站在楼下不远处的街角,树皮粗糙,枝丫扭着往一边长,像个驼背的老人。
我下笔,画了一条弯的线。歪了。又画一条,还是歪的。希里亚坐在旁边,没指导,也没出声,就安静地看。
画完的时候,纸上的树歪得不成样子,像被风吹过三次又被雨砸过两回。
“……很丑。”我说。
希里亚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评价丑不丑。他指了指树干底部的一个小凸起。“这个你画进去了。你看到它了。”
我低头看。确实画了一个小疙瘩,虽然形状也不怎么对,但我画的时候确实注意到了。
“你看到它了,就是第一步。”他说,“手会慢慢跟上眼睛的。”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画画,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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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又坐在阳台上,试着用冰后那根线。
不是硬让它做什么。就是把手摊开,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那根冰蓝色的线绕在手腕上,在日光里几乎透明,像水痕。
萝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也跟着看。“它今天没亮。”
“嗯。它有时候亮,有时候不亮。”
“它跟你说话吗?”
我沉默了一下。“不是说话。是一种……感觉。像有人在旁边,知道你在想什么。”
萝西想了一会儿,举起自己那只手,手心对着阳光看。嫩绿色的点在她掌纹中间,淡淡的,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我的没有感觉。但我知道它不是坏东西。它在我害怕的时候会亮。”
“那是守护。”
她看了我一眼。“你的也是守护吗?”
我低头看那根冰蓝色的线。“可能是。但我不确定它守护谁。”
萝西没有追问。她站起来,把小板凳挪回客厅,又跑回来,往我手里塞了一块饼干。“希里亚哥哥说,想不明白的时候就吃点甜的。脑子会转得快一点。”
我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希里亚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头也没抬,但嘴角弯了一下。
我跟萝西说:“你说得对。他有时候确实比我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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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蕾儿她们回来了。
今天东区那边排查了一整天,没什么大动静。暗黑界巫师像是进入了潜伏期,露了一次面就躲起来了。
“可能是在等什么。”丝黛娜说。
“等冰后醒?”蕾儿看了我一眼。
我没说话。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线。
“不管等什么,”芙罗拉说,“我们比他们多一件事——我们知道璃雪身上有冰后的力量,不是敌人。”
大家安静了一下。
妙莎问:“那冰后自己,是敌人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连我都没答案。
冰后在梦里问过我“你准备好了吗”,但我还没问过她“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面对我,还是不伤害我?
萝西在旁边小声说:“她说‘会有人来的’——那时候她梦里的声音说的。那个声音,是不是就是冰后?”
她指的是黑袍人突袭那天,她差点被带走,绿点发光时她听到的声音——“别怕,会有人来的。”
“可能。”我说,“也可能是你自己在跟自己说话。”
萝西想了想。“那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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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把白天画的那幅歪脖子树又看了一遍。
确实画得很丑。树干太细,树冠太散,树枝跟断了一样。但右下角的签名——我签了“冰璃雪”三个字,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
希里亚坐在旁边,把自己白天画的同角度拿给我看。他画的那棵树,树干粗粝,树冠蓬松,连树皮上的一条纹路都画出来了。但我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画里多了一个细节——二楼阳台的栏杆后面,有一个人影。
是我。
白天我坐在阳台上的时候,他连这个也画进去了。
“你什么时候画的?”
“你不注意的时候。”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你为什么不多画点树?”
“树天天在。你又不是天天坐那里。”他顿了顿,“而且树没有你好看。”
我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然后把那幅画递过来。“这幅也给你。凑一对。”
我把歪脖子树和他的画叠在一起,放进包里。夹层又厚了一点。
“希里亚。”
“嗯?”
“那根线,”我伸出左手,冰蓝色的线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我试了一下。能感觉到它,但不能控制它。”
“那就先不控制。”他说,“先让它认识你。”
“怎么认识?”
他想了想。“和它坐在一起。就像你刚到欧菲亚,和月光草坐了一个下午那样。”
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但我记得。他递给我第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雪落在月光草上之前,没有人知道雪也会发光”。
“你那时候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来?”
他笑了一下。“不知道。但我想,如果你是那个人——你会来。”
客厅里传来蕾儿喊“热水烧好了”的声音。萝西踢踢踏踏跑过去,妙莎和蒂珊在抢遥控器,丝黛娜在跟芙罗拉抱怨今天的地铁太挤了。这些声音像一阵暖风涌进来,塞满屋子。
我没有握紧那根线。也没有松开。只是让它绕在我腕上,像一根刚刚学会认识我的手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