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台灯发愣。
左奇函。他在找一个人。他在找的那个人,住在有C的地方。C是什么?城市?街道?还是一个名字的缩写?
不对。
真的是他在找吗。
真的不是他编出来的故事吗?
我又翻开扉页,看着他写给我的那句话。
“南初:鹿不用追,它会在你停下来的地方等你。”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左奇函”。
没有结果。
输入“寻鹿 左奇函”。
没有结果。
输入“C 小镇 地图”。
没有结果。
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本书也从来没有出版过。
但他今天坐在那家书店里,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夹着一本白色封面的书,对收银员说“又买回去啊”。
又。
说明他经常去那家书店,经常买那本书,经常把那本书买回去。
他为什么要反复买同一本书?
我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本《寻鹿》,翻到第二页。那张黑白照片里,那扇木门上的洞,门把手的位置被砸穿了一个圆形的洞。
五岁的孩子,为什么要砸门?
我凑近了看,发现那个洞的边缘不是完全不规则的。它是有形状的。
圆形。
不,不是圆形。
是字母C的形状。
我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把书放下,关了台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黑暗中,我听见楼下传来杨博文走动的声音,很轻,像猫一样。然后是一阵水声,他在洗碗。
手机震了一下。
陈思罕发来一条消息:“今晚不回来了,别等。”
我看了一眼时间,23:47。
邱南初“注意休息。”
陈思罕“嗯。”
我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陈思罕的案子,王橹杰的手,杨博文画的那张侧脸,还有左奇函的眼睛。
那双被刘海遮住一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我总觉得他在看我。
看我外套领口上缝着的那个名字。
邱南初。
我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你找到这本书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了我很久。”
我根本没在找他。
我在找一本书。
一本深蓝色的、封面上有鹿角的、书脊开裂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的书。
我在找那本书的时候,找到了他。
或者说,他在等我找到他。
我闭着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没声音了。杨博文应该回房间了。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细微的响声。
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陈思罕。
是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晚安,南初。”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我拿起手机,那条短信还在,号码没有归属地信息,点进去是一片空白。
我删掉了。
下楼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在厨房了。他穿着围裙,正在煎什么东西,油锅里滋滋地响。
杨博文“起这么早。”
邱南初“睡不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煎好的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切了几片西红柿摆在旁边。
杨博文“陈思罕一晚上没回来。”
邱南初“我知道。”
他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餐桌上,又回去倒了杯牛奶。
杨博文“你昨晚几点睡的。”
邱南初“十二点多。”
他看着我,那种眼神和陈思罕不一样。陈思罕看我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很浓的情绪,心疼、愧疚、宠爱,都在脸上写着。杨博文不一样。
杨博文看我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总觉得他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杨博文“昨天那本书,找到了吗。”
我喝了一口牛奶,没看他。
邱南初“找到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餐,咬了一口三明治。
杨博文“什么书。”
邱南初“一本小说。”
他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早餐,我上楼换了衣服,把那本《寻鹿》从书桌上拿起来,塞进包里。下楼的时候杨博文正在厨房洗盘子,水流声很大,他没听见我下楼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换了鞋,开门,出去。
风还是冷的,但比昨天小了一些。我站在门口拉好外套的拉链,把围巾绕了两圈,往小区外面走。
我要去那家书店。
我想再见到左奇函。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不是因为那本书,不是因为那个C。
是因为他写的那句话。
“鹿不用追,它会在你停下来的地方等你。”
我停下来了。
他会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