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顿住了。
左奇函。
刚才楼下那个人的名字。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书,转身下楼。
他还坐在那张沙发上,书已经合上了,放在膝头,手指搭在封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他看见我手里的书,目光落了一瞬,又抬起来,对上我的眼睛。
左奇函“找到了?”
邱南初“是你的书。”
他没有否认。
邱南初“你是作者。”
左奇函“以前是。”
我把书递过去。
邱南初“能签个名吗。”
他没接,看着我,那双被刘海遮住一半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他在打量我。
左奇函“你是第一个找到这本书的人。”
邱南初“什么意思。”
左奇函“这本书印了三百本,两百九十九本在出版社的仓库里,一本在这里。”
他顿了顿。
左奇函“你是第一个翻开的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书。
邱南初“你写的什么。”
左奇函“你不是在找它吗。”
邱南初“我在找这本书,不代表我读过。”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书,翻开扉页,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支笔。笔很旧,黑色的笔杆,笔帽上有咬痕。他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书还给我。
我低头看。
“南初:鹿不用追,它会在你停下来的地方等你。——左奇函”
邱南初“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指了指我外套的领口。
我低头,看见内侧缝着的那块白色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邱南初”三个字。是陈思罕写的,我所有的外套上都缝了这种标签,他说怕我丢。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邱南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左奇函“什么问题。”
邱南初“这本书写的什么。”
他站起身,把沙发上的书拿起来,夹在腋下。他比我高很多,我仰着脸看他,他垂着眼睛看我,我们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
左奇函“写的是一个人找了很久的东西,其实一直在她身边。”
说完他绕过我,往楼梯口走去。
邱南初“你去哪。”
左奇函“结账。”
我跟上去。
他走到一楼的收银台,把腋下那本书放在台面上。收银员扫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笑了。
“又买回去啊?”
左奇函“嗯。”
我没听懂他们的对话,但我注意到他买的那本书,封面是白色的,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只有一行竖排的小字。
我没看清那行字写的是什么。
他付了钱,把书装进纸袋,转身看见我还站在身后,似乎有些意外。
左奇函“你不买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寻鹿》。
邱南初“多少钱。”
左奇函“我帮你结了。”
他把纸袋夹在腋下,推开书店的门,冷风灌进来,他的头发被吹起来,露出额头。他的额头很白,眉骨的形状也很好看。
左奇函“外面冷,回去吧。”
邱南初“你怎么知道我还要回去。”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站在书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灌进领口,冷得我缩了一下脖子。我低头翻了两页《寻鹿》,纸张太脆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你找到这本书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了我很久。”
我合上书,把它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杨博文从三楼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本画册。他看见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杨博文“怎么了,脸这么白。”
邱南初“没事,吹了风。”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回去的路上我没怎么说话,杨博文也没问。他放了音乐,是那种没有歌词的钢琴曲,听着听着就有点困了。我靠着车窗,半闭着眼睛,手指隔着外套摸了摸那本书的轮廓。
回到家,我上楼,关房门,把那本《寻鹿》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书桌上。
我没有立刻翻开。
我先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把头发吹干。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翻开第一页。
“你找到这本书的时候,说明你已经找了我很久。”
翻过去。
第二页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一扇门,木头的,油漆剥落,门把手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穿的。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这是我住过的第一间房子,门上的洞是我砸的,那年我五岁。”
我翻到第三页。
第三页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我有很多养父,但他们都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也不知道。”
我的手停住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台灯的光在纸面上烫出一个圆形的光晕。
我有很多养父。
我也是。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第四页是一张地图。手绘的,线条歪歪扭扭,标注的地名我看不懂,像是某个小镇的街巷。地图的中心位置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母:C。
第五页只有一句话:“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住在有C的地方。”
第六页是空白。
第七页也是空白。
我往后翻,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全是空白。
这本书只有五页有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