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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家院落,裴时宁缓步登上阁楼,凭栏而立,目光不自觉飘向远处的赵家院子。
只见那处阁楼的窗扉全然敞开,空空的窗框嵌在暮色里,她望着那方天地,有那么一瞬竟怔怔地失了神。
她站在此处,视线穿破淡淡的暮色,能隐约窥见谢征的身影,反过来想,若是谢征有意回望,自然也能清清楚楚看到她。
冬至娘子,您方才可是见过武安侯了?
身旁冬至轻声开口,一语将裴时宁飘远的思绪缓缓拉回现实。
她敛了敛神,抬手轻轻推着窗棂,将大开的窗户微微合拢,只留一道窄窄的缝隙,既不至于完全隔绝视线,又能稍稍掩去自己的身影。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落座,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暖手炉,温热的触感裹住掌心,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裴时宁他不肯说为何特意来到此处,可我心里,多少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裴时宁的声音轻缓,却带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轻轻摩挲着暖手炉的纹路,语气渐冷……
裴时宁毕竟魏严那般狠绝之人,既能狠心害死谢征的父亲谢将军,又间接逼死了他的母亲。
裴时宁这世间丧尽天良之事,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口中的魏严,正是谢征的亲舅父,是谢征母亲魏绾的一母兄长。
也曾是谢征父亲谢临山推心置腹的好兄弟,更兼如今大胤王朝权倾朝野的丞相,还是当年承德太子东宫的核心僚属,身份显赫,却也心思难测。
冬至闻言,神色间多了几分犹豫,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冬至娘子,奴婢斗胆多嘴一句,还望您莫要怪罪。
冬至当年朝野上下,皆传魏严祸乱宫闱,与淑妃有私。
冬至所以才会在得知淑妃出事的消息后,不顾军令贸然带兵折返,放弃了前往锦州驰援的重任。
冬至可您就算不信魏严的为人,难道还不信淑妃吗?
冬至她可是您嫡亲的表妹,是与您一同长大的情分啊。
听冬至提起表妹戚容音,裴时宁心头猛地一揪,过往的画面瞬间涌上脑海——
那场冲天的大火里,容音一身素衣,望着她时眼神决绝,说什么也不肯随她离开,那副孤绝的模样,每每想起都让她心口钝痛。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掩去眼底翻涌的泪光与恨意,声音微微发颤……
裴时宁我信容音,自始至终都信她。
裴时宁可魏严,确确实实是因为淑妃出事才执意带兵折返的。
裴时宁纵然彼时容音已册封为淑妃,论名分,是我与阿垣名义上的庶母,可他魏严凭什么笃定我护不住容音?
裴时宁凭什么要置军令于不顾,非要仓促回京?
裴时宁他若不折返,谢将军与阿垣,又怎会惨死在锦州那片苦寒之地!
冬至娘子,当年先帝偏心至极,独独宠爱十六皇子与贾家一族,事事偏袒,会不会当年的事,还有别的隐情……
冬至欲言又止,想试着宽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裴时宁猛地睁开眼,眸中满是疲惫与茫然,还有压不住的怨怼……
裴时宁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知道。
裴时宁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前因后果,或许魏严心知肚明,可我如今,半分也不想见到他,更不愿听他说只言片语!
话音落下,阁楼里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窗外的风拂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