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素弦拎着林霁安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晃过来时,骨蝶整张脸都写着"这什么情况"。
"他怎么了?"
素弦面无表情,语气平静,"不知道,我一去就看见他抖得厉害,下一秒就晕过去了可能是被我吓晕的?"
她说这话时,甚至还歪了歪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吓人。
一旁的银佳"噗"地笑出声,"哈哈哈哈这么胆小啊!"
骨蝶无奈扶额,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林霁安,叹了口气,"好吧,素弦你留在这儿照顾他,我跟银佳她们去找那只妖。"
素弦眉头一皱,满脸写着"不赞同"三个大字,"不行,我要照顾你的安全。"
"放心,"骨蝶摆摆手,一副"这都不是事儿"的洒脱,"就一只妖而已,我们很快就回来。"
素弦抿了抿唇,还想再说什么。
墨蕖适时走过去,一手轻轻搭在素弦肩上,她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竟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像冰山上忽然开出了一朵花,"我也会保护小蝶的,你就在这儿等会吧。"
素弦:"……"
她看了看墨蕖,又看了看骨蝶,最终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好吧,但你若半个时辰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墨蕖笑着收回手,朝她眨了眨眼,"等我们回来。"
……
骨蝶三人走后,被素弦随手丢在地上的林霁安,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像只受惊的虾米,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声音细碎而颤抖,
"哥哥……爹……娘……"
素弦低头看了他一眼,抱臂靠在灵石壁上,冷冷道,"……麻烦。"
但她终究没再挪动他。
……
梦境深处。
偌大的林府中,只有十岁的林霁安和一群下人。
夜很黑,雨很大,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像要把整座城劈开,小小的林霁安独自坐在黑暗的房间里,抱着膝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在衣摆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哥哥……爹……娘……你们什么时候回来……阿霁好想你们……"
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他满是委屈的小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敲门声,"小少爷!大少爷回来了!现在在林府大门口!"
林霁安猛地抬头,眼泪都顾不上擦,鞋子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冲了出去,他推开房门,看都没看那下人一眼,"嗖"地窜向大门。
雨幕中,他只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身影——
林霁言浑身是血,被两个下人搀扶着,白衣染成了刺目的红,像朵在暴雨中凋零的花,他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却还勉强扯着一抹笑。
"哥哥!"林霁安扑过去,带着哭腔,小手死死攥住林霁言的衣袖,"你怎么了?二哥呢?爹和娘呢?"
林霁言垂眸看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痛楚,他抬手,想摸摸弟弟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阿霁乖,"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先回去,哥哥明天……明天跟你解释。"
"我不!"林霁安哭得更凶了,踮着脚要去扶他,"哥哥伤得好重,我扶你回房,我给你找大夫,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霁言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鲜血混着雨水,在地上蜿蜒成河。
……
灵石矿深处。
骨蝶顺着命火亮起的方向,领着银佳二人七拐八绕,矿洞越走越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甜,像是某种野兽的气息。
银佳忍不住问,"话说,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宗门的任务。"
"你这又接宗门任务又接九天阁任务的,忙得过来吗?"
"没事,"骨蝶头也不回,语气轻松,"多赚点是好的,灵石这种东西可是个好东西。"
银佳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声音闷闷的,"……对不起啊,之前伤了你。"
骨蝶脚步微顿,随即一笑而过,摆摆手,"不用道歉,你又不是故意的。而且——"她侧头,眼底带着几分促狭,"你幻境里被“我”捅了那么多次,咱俩扯平了。"
银佳:"……"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骨蝶忽然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堵石壁,灰扑扑的,与周遭灵石壁没什么两样。
银佳凑过来,疑惑不解,"这堵墙有什么特别的吗?"
墨蕖也仔细打量了一番,没觉出哪里不对,"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矿脉断层。"
骨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径直朝石壁探去——
然后,在银佳和墨蕖震惊的目光中,她的手臂穿过了那堵"墙",像探入了一汪水。
"找到它了。"
骨蝶唇角一勾,双手扣住"石壁"边缘,猛地发力——
"嘶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响,眼前的幻境如褪色的画卷般剥落、碎裂,刺目的白光过后,眼前的景象令三人齐齐愣住。
造成这一切的"妖"……
居然是两只猫?!
一大一小,蜷缩在灵石矿脉的凹陷处,大猫通体玄黑,唯有四只爪子是雪一般的白,像踩了四朵小梅花。
它身上伤痕累累,大部分已经结痂,但仍有几处渗着血丝,状态虚弱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即便如此,它还是义无反顾地将那只更小的、毛色杂乱的幼猫护在身下,冲着骨蝶三人龇牙哈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明明怕得尾巴都在抖,却半步不退。
骨蝶三人面面相觑。
银佳:"……就这?"
墨蕖:"……金丹期?"
骨蝶看着那只大猫眼底深处的恐惧与决绝,忽然笑了,蹲下身,从空间袋里摸出一块小鱼干,远远地递过去,"咪咪,我们谈谈?"
对面的大猫明显愣住了。
咪咪?这蠢女人不仅把他认成了一只猫,还企图用小鱼干跟他谈判?
骨蝶却以为咪咪是被自己的小鱼干硬控住了,晃了晃手里的肉干,语气像在哄小孩,"你把那些在幻境里迷失的工人都放了并且做我的契约兽,我就给你小鱼干,好不好?"
银佳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之前制造幻境戏耍她整整一上午的妖,居然是只猫?火气"噌"地窜上天灵盖,她咬牙切齿,"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骨蝶头也不回,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硕大的夜灵珠,随手抛给银佳,"拥有幻境之力的妖兽,能为己所用的话,好处多多,别气了,这个给你。"
银佳手忙脚乱接住,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分量,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轻咳一声,"行吧,随便你。"
骨蝶转头看向那两只猫,语气轻挑,"怎么样啊咪咪?想好了没?"
然而某位咪咪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它可没忘,就是人类修士把他们伤成这样的,玄色的皮毛下肌肉紧绷,琥珀色的竖瞳恶狠狠地瞪向骨蝶,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
"嗷——嗷——!"
骨蝶:?
猫是这么叫的吗?还是说声带也受了伤?
身后的墨蕖和银佳也愣住了。
墨蕖抬手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声音里带着忍俊不禁的颤音,"这猫的叫声……很有特色。"
银佳直接笑出了声,拍着墨蕖的肩膀,"墨蕖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咪咪更生气了,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可身上伤势太重,连站直身体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能狂怒。
骨蝶也忍着笑意,继续好心劝说,可劝了三四次,那大猫始终龇牙咧嘴,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眼底却渐渐凝出一层薄冰。
"咪咪啊,"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像在哄睡,"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银佳看着这一幕,悄悄凑到墨蕖耳边,"墨蕖,你觉不觉得骨蝶好像……生气了?"
墨蕖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小蝶从来不是有耐心的人,此刻这般反常,必有蹊跷。"她顿了顿,目光同情地投向那两只猫妖,"先为他们默哀吧。"
银佳深以为然地点头。
时间久了,咪咪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明晃晃的、带着兴奋的杀意,对面那个女人脸上的笑意在它的眼中越来越诡谲,像只盯上猎物的狐狸,它有预感,再不答应,自己和弟弟都会变成这矿洞里两具冰冷的尸体。
骨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笑声,【哈哈哈哈哈你看他们是不是害怕了?早就跟你说了,你那套温柔的不管用。】
骨蝶有些无奈,【……不得不说,你这方法确实好用,我要这两只妖兽做契约兽,你来解决吧。】
【可以。】
鸢拿到身体使用权,活动了下手腕,刚准备露出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准备来一段经典的"威胁恐吓"——
却见那大猫"噗通"一声,带着小猫咪干脆利落地匍匐在地,尾巴都乖巧地贴在了地上。
鸢:?
"不是,"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你们认怂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咪咪小心翼翼地蹭过来,用猫头蹭了蹭她垂在身侧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软的"咕噜"声。
开什么玩笑,它费了好大劲才带着弟弟在这个鬼地方苟活,怎么可能因为没眼力见而又陷入险境?既然这个女人只是想要它做契约兽,那答应就是了,面子?面子能当饭吃吗?能保住弟弟的命吗?
鸢的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她对着骨蝶没好气的传音道,【它这么怂你还要?一开始我以为多硬气呢。】
骨蝶则内心满是对咪咪认怂态度的欣慰,【当然要,我又不是看它刚才硬气才要它的。】
【……】
鸢挑眉,一手握住咪咪的后脖颈,语气顽劣,"现在改变主意了?"
咪咪身子瑟缩了下,怂怂地点头,耳朵都贴成了飞机耳。
鸢虽然不爽,但也没再多说,等回去了,她有别的办法跟这个猫妖玩。
"行吧,"她松开手,盘腿坐下,"那开始缔结契约。"
咪咪乖乖趴好,小猫咪也学着哥哥的样子,团成一颗毛球。
鸢将身体还给了骨蝶,骨蝶并指如剑,指尖凝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悬于咪咪眉心上方,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画,灵力流转,勾勒出一道繁复的契约阵纹,阵纹呈淡金色,如藤蔓般缠绕交织,最终化作一个古朴的"契"字,悬于半空。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骨蝶的声音低沉而庄重,"从今往后,你为我的契约兽,同生共死,不离不弃,你可愿意?"
咪咪琥珀色的竖瞳凝视着那滴精血,又看了看身旁懵懂的小猫咪,最终缓缓阖上眼,将额头抵了上去。
精血没入眉心,契约阵纹骤然金光大盛,一分为二,一道没入咪咪体内,一道没入骨蝶的识海。
刹那间,二者之间仿佛多了一根无形的丝线,心意相通,命脉相连。
骨蝶能清晰地感受到咪咪的情绪——恐惧、不甘、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还有对弟弟浓浓的担忧。
"原来这是你弟弟,放心,"她难得放柔了声音,揉了揉咪咪的脑袋,"你弟弟我会一并照顾,以后,你们跟着我,没人能欺负你们。"
咪咪愣了愣,喉咙里滚出一声细软的:"……嗷?"
骨蝶:"……"
这叫声还真是让人难绷。
鸢则在识海里笑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再笑这个月就不许出来了。】
鸢立马收住了笑声,【一点也不好笑,轻松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