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中午。
茳芜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猛地坐起来。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酒。废墟。黑车。
那个从三楼爬出来的东西。
还有——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心空空如也。
门被敲响了。
NPC(女)“茳女士?”
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外面响起。
NPC(女)“您醒了吗?我们给您带了午饭。”
茳芜愣了愣。
茳芜“进来吧。”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碗热腾腾的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NPC(女)“您昨晚喝了酒,今天喝点粥暖暖胃。”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微笑道。
NPC(女)“我是特别调查局的后勤人员,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茳芜看着她,迟疑了一下。
茳芜“那个……”
茳芜“昨晚那个球呢?”
后勤人员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NPC(女)“呃……”
NPC(女)“那个……在实验室。我们的研究人员正在……研究它。”
茳芜“研究?”
NPC(女)“是的。”
后勤人员斟酌着措辞。
NPC(女)“毕竟,我们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茳芜沉默了一秒。
茳芜“我能问问——”
茳芜“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吗?”
后勤人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NPC(女)“处长说,等您醒了,亲自跟您解释。”
NPC(女)“他下午三点过来。在此之前,您先好好休息,吃点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NPC(女)“对了,您的手机我们帮您拿过来了,在床头柜抽屉里。您要是有需要联系的人,可以先用着。”
她说完,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茳芜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然后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个未接来电和几十条微信消息。
全是她好鬼鬼发来的。
NPC(女)“茳芜你人呢?”
NPC(女)“不是说好今天一起逛街吗?”
NPC(女)“啊啊啊茳芜你放我鸽子?!”
NPC(女)“你不会出事了吧?我报警了啊!”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NPC(女)“特别调查局是什么鬼???为什么有人用这个号给我发短信说你在他那儿???这什么新型诈骗???”
茳芜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门外的走廊里,两个穿制服的人快步走过。
NPC(女)“局长怎么说?”
NPC(男)“他说亲自来见。”
NPC(女)“那位……茳女士,到底是什么来路?”
NPC(男)“不知道。档案里查不到任何记录。三代以内直系亲属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者的血缘标记。”
NPC(女)“那昨晚是怎么回事?”
沉默。
NPC(男)“局长说,可能是隐性觉醒。这种情况极其罕见,但不是没有先例。”
NPC(女)“那她那个能力……”
再次沉默。
NPC(男)“实验室那边怎么说?”
NPC(女)“说那怨灵现在缩在球里不敢动。一感应到她的气息就抖成一团。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反应。”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房间里,茳芜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味道刚好,一切都刚好。
除了她的整个人生。
下午三点整,门被准时敲响。
茳芜“请进。”
茳芜放下手里的手机。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深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但不刻板,眼神温和但带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他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隐约能看出一个“查”字。
沈从文“茳女士,您好。”
他走到床边,微微颔首。
沈从文“我是特别调查局局长,姓沈。”
茳芜看着他。
茳芜“你好。”
沈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沈从文“昨晚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茳芜“大部分。”
茳芜“除了我是怎么把那个东西捏成球的——那段记不清了。”
沈局点点头,表示理解。
沈从文“这种情况很正常。”
沈从文“第一次觉醒能力的时候,往往伴随着意识模糊或者记忆缺失。随着能力的稳定,这种情况会逐渐改善。”
茳芜沉默了一秒。
茳芜“觉醒能力?”
茳芜“你是说,我有什么超能力?”
沈局的嘴角微微上扬。
沈从文“您昨晚徒手抓住了一只A级怨灵。”
沈从文“这算不算超能力?”
茳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沈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沈从文“这是您的检测报告。”
沈从文“今天早上我们给您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结果显示,您的体内存在一种非常特殊的能量波动,和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能力者都不一样。”
茳芜接过文件,翻开。
满篇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茳芜“……能说人话吗?”
沈局笑了笑。
沈从文“人话就是——”
沈从文“您可能是我们见过的,最特殊的能力觉醒者之二。您的能量波动不符合常规,能力表现方式也前所未见,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茳芜脸上。
沈从文“您昨晚捏成球的那只怨灵。”
沈从文“现在还缩在实验室的容器里,瑟瑟发抖。我们的研究人员只要一靠近,它就恢复攻击状态。但只要感应到您的气息,它就立刻蜷成一团。”
茳芜眨了眨眼。
茳芜“所以呢?”
沈从文“所以,我们想邀请您加入特别调查局。”
沉默。
茳芜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文件,最后看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
茳芜“如果我说不呢?”
沈局的表情没有变化。
沈从文“您当然可以拒绝。”
沈从文“我们会送您回家,清除您昨晚的部分记忆,让您回到正常的生活中。这是规定。”
茳芜“清除记忆?”
沈从文“是的。非编制人员接触到异常事件后,如果选择不加入,我们会进行记忆清除处理。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为了保护这个世界的平衡。”
茳芜想了想。
茳芜“清除记忆之后……”
茳芜“我还会记得昨晚喝了五杯的长岛冰茶吗?”
沈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沈从文“会的。”
沈从文“我们只清除与异常事件相关的记忆。您喝酒、回家、睡觉——这些正常记忆都会保留。您只会忘记在废墟遇到的一切。”
茳芜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昨晚抓住了一个鬼。
那种触感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清除记忆,她就会忘记这种感觉。
忘记那个从三楼爬出来的东西,忘记那张惨白的脸,忘记那个缩在球里瑟瑟发抖的小小轮廓。
她会回到原来的生活。
周末睡懒觉,点外卖追剧,和鬼鬼逛街吐槽,做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就像昨晚之前一样。
她抬起眼。
茳芜“那个球——”
茳芜“你们还在研究那个球对吧?”
沈局点头。
茳芜“里面的那个东西,它会怎么样?”
沈局沉默了一秒。
沈从文“我们会尝试净化。”
沈从文“如果净化成功,它可以安息。如果失败……我们会用特殊手段处理。”
茳芜“处理?”
沈从文“就是让它彻底消失。”
茳芜又低下头。
她想起昨晚那个东西在她手里挣扎的样子。
想起它从三楼爬出来的扭曲姿态。
想起它扑向车窗时那张狰狞的脸。
但也想起它缩在球里瑟瑟发抖的样子。
小小的,蜷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茳芜“它生前叫什么?”
沈局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沈从文“何小云。”
沈从文“二十三岁,孤儿,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去年查人口发现失踪了,但一直没有找到尸体。”
茳芜点点头。
何小云。
茳芜“我加入的话,需要做什么?”
沈局的表情微微松动。
沈从文“首先会有一个培训期。”
沈从文“您需要学习控制自己的能力,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掌握基本的应对技巧。培训期结束后,会根据您的特长分配岗位。”
茳芜“培训期多久?”
沈从文“因人而异。一般三到六个月。”
茳芜想了想。
茳芜“那我这几个月住哪儿?”
沈局笑了笑。
沈从文“处里有宿舍。单人间,带独立卫生间,三餐有食堂。”
茳芜“工资呢?”
沈从文“培训期间有基本津贴。转正后享受正式员工待遇——五险一金,带薪年假,定期体检,外加特殊岗位津贴。”
茳芜“那个球……我能经常去看看吗?”
沈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
沈从文“为什么?”
茳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茳芜“不知道。”
茳芜“就是……想知道它最后怎么样了。”
沈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
沈从文“可以。只要不影响实验室的工作,您随时可以去看。”
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时,忽然回过头。
沈从文“茳女士。”
沈从文“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茳芜抬头。
沈从文“您为什么选择加入?”
茳芜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茳芜“可能是因为……我不想忘记。”
沈局看着她。
沈从文“忘记什么?”
茳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茳芜“忘记那种触感。忘记那个东西在我手里的感觉。忘记它缩成一团发抖的样子。”
她抬起眼。
茳芜“它生前是个二十三岁的女孩。”
茳芜“和我差不多大。如果我就这么忘了,它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沈局沉默地看着她。
然后他推开门,对着外面说了一句:
沈从文“来个人,带新同事去办入职手续。”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昨晚那个年轻姑娘的脸出现在门口。
NPC(女)“新同事?”
她瞪大眼睛看向茳芜。
NPC(女)“你答应了?”
茳芜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茳芜“不然呢?”
茳芜“你们能让我走吗?”
女生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茳芜笑了笑,越过她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茳芜“对了,你刚刚说之二……那之一是谁?”
沈从文“很快你就知道了。”
茳芜耸了耸肩
好吧。
她转身走进走廊,身后传来沈局的声音。
沈从文“茳芜同志。”
她回过头。
沈局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带着某种郑重。
沈从文“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茳芜笑了一下。
茳芜“谢谢。”
茳芜“对了,食堂几点开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