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四章：供品

信徒们抛洒热血，狂欢，尖叫，持续了一夜。

翌日，当特多米维亚大教堂再度打开时，一群满面红光，笑容灿烂的人从中走出。

相识的闺蜜手挽手，乐呵地讨论今日的餐点。

彼此相熟的兄弟肩搭肩，兴奋地计划着未来。

他们眼中布满血丝，衣襟上似乎还残留着几不可见的、暗红色的污渍。

但这一切都无人在意，仿佛昨夜，真的只是梦一场。

教堂内，一切如常，神父，修女，正在为早上赶来祈祷的信徒进行法布施。

街边路过的人也在询问那些信徒，这一次的‘赐福’，是否有重大收获。

在特多米维亚，这种大型的信徒‘聚会’，是常有的。

时间与人选，也全凭教团内部决定。有可能今天刚举行一次，明天就会再来一次，有可能今天举行过后，想再参加，就得等上个把月甚至一年。

至于内容嘛，根据信徒们的说法，是‘朝圣’。

是将自己内心的罪恶交给神，由神来裁决自己的罪孽。

如果活着出来，就代表他们此前的罪恶都被清除，如果没有，那就是他的罪恶太大，需要去往神住之地一起修行。

总之，就是一句话，‘肉体留在凡尘受灾洗礼，灵魂与神共同修行’。

这，便是神殿红骑士团目前，所信仰的至高教条。

只不过这种‘朝圣’，贞德一次都没参加过。

在教义中，神女是神明的使者，神的权能因她而显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在‘朝圣’中，神女的职责，是负责清洗信徒们心中的欲。

当她知晓自己被派发了什么样的任务的时候，就曾说过自己宁肯不做这个神女，也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不过格里·森也没让强求，而是伪造了一个假贞德去代行这个任务。

所以，会有‘神女会’的存在，他们只渴求与神女发生一些关系，当然，认为这会清洗自己罪恶的，也大有人在。

“你还挺有天赋的。”

教堂深处，一个人影坐在先前的那个高台之上，下方，是昨夜还在进行仪式主持的教皇——格里·森。

盛会所在之地，平常是不对外开放的，也只有‘朝圣’开启时，信徒们才会能进入到这里。

所以眼下，这里只有寥寥几人。

高台上的人影发话后，格里·森半跪下去，尽显虔诚与卑微。

“我必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看来把这‘混沌教会’交给你打理，是正确的。”人影把玩着那个被格里·森掰碎了的荆棘头冠，“还是人类自己，懂得如何操控人心啊。”

在格里·森身后，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让·达尔克死后被新任命的神殿红骑士团团长，巴蒂斯特·德·吕伊内。

另一个就是五大骑士之一的刻蚀骑士，罗兰。

他们两个，全程单膝跪地，低着头，连看一眼前方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人影指了指巴蒂斯特。

“巴蒂斯特…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惶恐，巴蒂斯特连忙应声，“是我，我名叫巴蒂斯特·德·吕伊内。”

“啧…”人影审视着，从上到下，从内到外打量着这个巴蒂斯特。

“格里·森，他真的能顶替达尔克的位置吗？”

这就是他审视之后的结果。

格里·森轻鞠一躬，回道：“这您就放心好了，他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绝对的忠心。”

人影却是嘲讽，“你还是托尔德一手培养起来的呢。结果，你不还是顶了他的位置？”

格里·森一时语塞，头也垂得更低了。

他无法反驳，他正是跟在托尔德身后，才得以觐见这位“混沌之神”，也是在那之后，才坐上了这张教皇的椅子。

“行了，我才懒得管你让谁当团长呢…”人影站起身，连带着的，那两团仍在燃烧的火炬也随他的动作摇摆不定。

摇晃的火光，映射出他的脸庞。

是龙殇。

准确来说，是夺得了龙殇身体的——乱殇。

“那这位，就是你给我的‘供品’喽？”

‘龙殇’指着一旁的罗兰，眼神透露着贪婪。

供品？罗兰皱紧眉头，猛地抬头看向格里·森，可他依旧半跪着，没有任何动作。

现场只有他们四个人。

一个，是那位被格里·森尊为神明的家伙，一个是格里·森自己，还有一个是新任的神殿红骑士团团长。

那‘供品’，不就是只有自己了吗？

想到这儿，他连忙起身，往后退去，可才退了一步，他就停下了。

他看到了‘龙殇’的脸，就在两天前，他才刚见过这张脸…

为什么，现在这张脸却成了，‘神’。

“哦~罗兰…”‘龙殇’笑了，他在龙殇本尊的记忆中找到了罗兰，“好久不见啊。”

罗兰瞪大了眼睛，‘龙殇’站在他面前，可他知道，那并不是真正的龙殇。

“你是…龙殇？还是…混沌…”罗兰颤抖着，他在确认，确认眼前的这个家伙，到底是谁。

‘龙殇’没有回话，只是慢慢的，一步一步，走向罗兰。

“你别过来！”罗兰抽出腰间猛地拔剑，剑尖直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嗓音因恐惧而劈裂，“你是……龙殇？还是混沌……”

他是真的慌了，他以为教皇将他唤来这里是有什么要事宣布，他一度以为自己能够做神殿红骑士团的新团长可。

他伤都没好利索就屁颠屁颠地来了。

可结果呢，是让他来当什么所谓的‘供品’。

现在他心中五味杂陈，是那该死的贪婪，和愚昧，才让他有今天的下场。

“害怕了？”

‘龙殇’摊开手，向罗兰展示着自己的‘无害’。

“我可是个混沌之神，成为我的供品，是你的荣幸——”

他的声音钻入罗兰的耳中，这让他神经突然紧绷，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

就在两天前，卢森公园，他也听过几乎同样的频率，感受过同样的刺激。

“你…不是…神…”

罗兰咬紧了牙，努力抵抗着这声音带来的麻痹感。

“无所谓。”

话音落下，‘龙殇’的右手猛地化作一道漆黑的触手掏出，瞬间就洞穿了罗兰的胸膛。

罗兰手中的剑跌落在地，他低头看着那只贯穿自己的非人之物，嘴唇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龙殇’的脸上挂着笑，不是胜利的喜悦，不是杀戮的狂热，是那种纯粹的、属于猎食者的表情。

“灵魂与神共修行。”

触手在罗兰体内猛然张开，将他整个人包裹、吞噬、压缩。

不过眨眼之间，一个大活人就化为乌有，只有那道黑色的触手缓缓收回，重新变回乱殇的右臂。

高台上，只剩下了摇曳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