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七三章：予夺

黑气，从武熵体内剥离，失去支撑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知死活。

“真是…卑鄙的东西…”贞德喘了口气，收起银剑，骂了一嘴。

若皙宁没有上前，更没有上手探查武熵的记忆，只是冷冷地看着，因为她不确定，乱殇到底有没有被彻底清除出他的体内。

“神女，武熵，在初到法兰之时，见过什么人…”

贞德眉头微蹙，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开口：

“emmm，查理、我、还有就是格里·森了。”

“那没事了，我知道他为什么被乱殇附身了。”

到格里·森的名字，若皙宁就连推测的欲望都没有了，就连语气都只剩下了彻底的漠然。

“…”贞德沉默了一阵，她知道若皙宁是什么意思，但，她不理解，为什么乱殇会潜伏在神殿红骑士团当中。

“行了，带上你的糊涂皇帝，走吧。”

虽然是看出了贞德的困惑，但若皙宁没有替她解答，而是让她离开。

她们必须尽快离开。一来，是若皙宁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等待格里·森对“交出龙殇”的答复。二来，如果查理和她们继续待在一起，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定会趁机利用舆论，打压这位本就没有多少实权的皇帝。

“那你呢？”

贞德不是笨人，自然也懂若皙宁的意思。但她并不知道若皙宁接下来的打算。

“我的话，你就不用管了”说着，若皙宁手轻轻一挥，武熵的身体就漂浮了起来，“武熵给我，你带走查理。”

说完，她也不再等贞德说话，带着武熵，就离开了这里，消失在黑夜中。

望着若皙宁远去的方向，贞德啧了啧嘴：“真是雷厉风行…”

她转过身，看向远处倚靠在断墙下的查理，运足了气力，“还活着吗？！”

远处，查理艰难地抬了抬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微弱：“活……着……”

虽然很小声，不足以让贞德听见，但贞德还能看到他挥手。

“行吧…”

贞德轻叹口气，又看了看四周，“等着吧，我这就来。”

不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又深呼吸了几下，这才迈步朝查理走去。

——

另一面，在法兰帝国的特多米维亚大教堂中。

一众信徒正匍匐在地，口中吟唱着，祈福与驱散邪祟的圣歌。

教堂的高台上，左右两束火炬燃烧着，无风自动，火焰齐齐向着中间方向压低…

而那高台中心，站着一个人，头顶带着一个荆棘头冠，荆棘内扣，代表着承受苦痛。

灰白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大部分面容隐没在兜帽之下。

他身穿一身黑，外披是由纯黑羊毛所打造的大披风，内里则是由暗红色的丝绒和黑钢甲板组成的一件战袍。

唯一的亮色，是一件鲜红的，丝绸。

从后颈垂下，直落在胸前，尾端用金线绣着，向下直插的利剑。

信徒们随着他缓慢而庄严的动作，歌声愈发虔诚。

空灵的歌声，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是那样的庄严，神圣。

最后，他手一挥，袖风掠过，两束火焰同时熄灭，歌声亦戛然而止。

管风琴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轰鸣，旋即归于死寂。

随后，他开口了，声音并不高亢，却穿透了整座教堂。

“主在聆听，你们的祈祷——”

一语落下，管风琴轰然奏响，再次唱出一个宏大的和弦。

“光从裂缝中涌来——”

那两束被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重燃的焰光却比之前更亮，更烈……将高台上的人影投在身后的彩窗上，印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十字。

他转身，抽出一把银色利剑。

那剑身上，刻着一只怪鹿，在它那对鹿角之间，赫然是一只悬空的巨眼。

“把你们身体里背负的，你们过去造下的——”

一边念诵着，他一边舞动那把利剑，在昏暗的教堂中划出弧光，残留的白痕在空中久久不散…

“傲慢、怠惰、贪婪…”

说完这些所谓的‘罪状’，他停了下来，将利剑倒立在身前，一双幽紫色的瞳眸，在此时从兜帽的阴影下显现。

“一并消杀——”

话落，他手中的利剑被他重重压下去，利刃撞上高台，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如暴风一般的气势从这里爆发。

排山倒海一般，往四周翻涌而去。

这股气势，将所有匍匐在地的信徒的兜帽尽数掀起…

一张张脸暴露在火光之中，惶恐、无措，却又在期待着什么。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他们的眼里，是欲望，还是贪婪，是需求，还是渴望…”

他的声音钻入信徒们的耳中，驱使着他们去看周围人的那同样惶恐无措的脸。

仿佛只要看了，就能得到答案。

穹顶之下，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因为没有人知道，当这场‘祈福’结束时，自己会被判定为什么。

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同样的语气，带着同样不可反驳，不可质疑的威严：“安心吧，代表混沌的神祇，在注视着我们——”

“祂包容我们的傲慢——”

说着，他松开了那柄银剑，抬起双手，缓缓摘下头顶的荆棘。

锐利的尖刺从额角拔出，带出细密的血珠，他却仿佛毫无知觉。

“祂宽恕我们的怠惰——”

他双手各执一端，将那染血的荆棘头冠，在面前硬生生掰成两半。断茬刺入掌心，鲜血顺势涌出，一滴滴砸落在高台上。

“祂原谅我们的贪婪——”

所有的信徒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仰望高台上的身影。他们的眼中不再有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炽热的、癫狂的期待。

“祂拥抱我们的罪恶，让我们有所依托——”

他张开双臂，被鲜血染红的双手高高举起，一道微弱的光芒从穹顶洒落，将他笼罩。

光影中，他的身影变得模糊、扭曲，在信徒眼中却显得无比神圣。

他双手上的血液滴入那两束火炬中，但这并没有将火焰浇灭，反而让火势猛地一窜，燃烧得更加猛烈。

信徒们照着他的样子颤抖地举起双手，口中发出梦呓般的低吟：“祂包容、祂宽恕、祂原谅——”

“来吧！”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我们一同，向伟大的混沌！向赐予我们安康，拥抱我们罪恶的神！献上我们最虔诚的祈祷！”

话音刚落，他就举起他的双手，猛地向前一挥，将那鲜血，抛洒向下方的信徒。

而那些信徒，就像是被火焰点燃的烈油，他们振臂高呼，那呐喊、高呼，几乎都要将这穹顶掀翻，“献上祈祷！献上感恩！”

紧接着，他们一个个从腰间掏出早已备好的短刀，没有犹豫，纷纷在自己的胸膛上划上一刀，让鲜血顺着伤口涌出。

还有些下手不知轻重的，利刃甚至捅进了胸膛，刺穿了心脏，临死前，还在伸手朝着那人影祈求最后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