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最后一门英语的收卷铃响起时，宋天长舒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感觉自己像刚从五指山下蹦出来的猴子。
她在考场门口和同学对了三道选择题的答案，确认自己全对之后，心情大好，决定奖励自己一顿好的——回家路上买了份炸鸡排，边走边吃，到家门口时刚好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
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这很正常。不正常的是，她爸宋建国和她妈安兰正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两人手里各拿一支笔，表情平静得像在签收快递。
安兰“回来了？”
安兰抬头看了她一眼。
安兰“考得怎么样？”
宋天“还行吧，满分不敢说，全市前三应该有。”
宋天换鞋进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文件上。
宋天“你们在干嘛？”
宋建国“分财产。”
宋建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我们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宋建国“房子归你妈，车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书架上的书都归你。”
安兰“另外你爸收藏的那套邮票归你，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留着当个念想。”
宋天站在原地，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沉默了三秒钟。
宋天“你们要离婚？”
宋建国“嗯。”
安兰“嗯。”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同步得像是排练过。
又是一阵沉默。
宋天摸了摸肚子——刚才那块鸡排好像消化完了。
宋天“哦，那我能点个外卖吗？饿半天了。”
空气凝固了两秒。
然后安兰率先笑了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安兰“我就说吧，咱闺女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
宋建国也松了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宋建国“行了，我就怕她接受不了，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
宋天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刷外卖软件了。
宋天“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安兰“半年前。”
安兰“当时想着等你中考完。”
宋天“那你们演技挺好的，半年了我愣是没看出来。”
宋天头也不抬。
宋天“对了，妈，你要不要吃螺蛳粉？这家有炸蛋的。”
安兰“不要，味儿太大。”
宋天“爸呢？”
宋建国“给我点份炒饭就行。”
宋天“好嘞！”
下单完毕，宋天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自己也坐到沙发上，正式进入家庭会议状态。
宋天“说说吧，为什么离？谁出轨了？还是感情破裂？财产分割有没有争议？我需要请律师吗？”
安兰“你个小屁孩请什么律师。”
安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宋天“我虚岁都十六了，在法律上可以承担部分民事责任了。”
安兰“少贫。”
安兰收起笑容。
安兰“没什么狗血剧情，就是感情淡了，过不下去了，和平分手，谁也不欠谁。你跟着我，周末想见你爸随时去见，他没意见吧？”
宋建国“没。”
宋建国“抚养费我会按时打，你上大学的所有费用我都包了，其他的……”
安兰“其他的我自己搞定。”
安兰打断他。
安兰“我又不是养不起。”
宋天看看她妈，又看看她爸，忽然觉得这画面还挺和谐的。没有摔碗砸锅，没有撕破脸皮，没有“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的经典台词，就像两个合伙人好聚好散，把公司清算干净，各自奔赴下一段人生。
外卖到了，三个人围着茶几吃完最后一顿团圆饭——螺蛳粉配炒饭，外加一份炸鸡翅。
饭后宋建国拖着行李箱走了，临走前拍了拍宋天的肩膀。
宋建国“好好学习，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天“知道了爸，你也是，少抽烟。”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安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正在收拾外卖盒的宋天。
安兰“闺女，你真没事？”
宋天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妈。
宋天“妈，说实话，我早就觉得你们不对劲了。过年那会儿你们连吵架都懒得吵，我就猜到大概快了。”
安兰“……你倒是看得开。”
宋天“不然呢？一哭二闹三上吊？那不是我的风格。”
宋天把垃圾袋系好。
宋天“而且说真的，你们这样挺好，好聚好散，总比天天在我面前演戏强。”
安兰走过来，难得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兰“以后就咱娘俩过了。”
宋天“那不挺好，省得我夹在中间当调解员。”
宋天“对了妈，既然你都恢复单身了，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安兰“什么问题？”
宋天“你有没有考虑过再找一个？先说好，我不同意找太年轻的，你们代沟太大，相处不来。”
安兰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安兰“滚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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