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不夜天的火光烧了三天三夜。

温若寒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一天。他的温氏，他的霸业，他一手缔造的岐山盛世，像沙筑的城池，在一夜间分崩离析。

先是清河聂氏残余势力与蓝氏、金氏、江氏联手，在秣陵大破温氏主力。

紧接着，原本归顺温氏的大小家族纷纷倒戈，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调转刀口扑向昔日的盟友。

温若寒派出去镇压的将领，一个接一个传来败绩，有的战死，有的投降，有的干脆人间蒸发。

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直到他在败退的路上收到一封密报，才终于看清了那张藏在暗处的网。

那封密报上只有一行字：“温晏原名魏清乃魏长泽与藏色散人之女，潜伏温氏身侧，意在复仇。”

温若寒将那页纸攥成碎片，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魏长泽。藏色散人。

他想起来了。二十年前，一对散修夫妇无意中撞破了他炼化阴铁的秘事，被他亲手灭口。

“好一个魏清。”温若寒站在不夜天城的最高处，看着远方渐渐逼近的火光与旗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愤怒，有荒谬，甚至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欣赏。

他养了十年的刀，终究还是捅向了自己。

不夜天城外，玄门百家的联军如潮水般涌来。

聂明玦站在最前方，霸下出鞘，刀身上的血迹未干。他的胸口还缠着厚厚的绷带——魏清那一刀刺得很准，偏左三寸，避开了所有要害，但伤口至今没有完全愈合。不是愈合不了，是他没给自己时间愈合。

从棺中被救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一切。

魏清留下的人在给他疗伤时，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她的身世，她的父母，她潜伏在温若寒身边二十年的隐忍，以及——她从未骗过她。

那些田野中的笑，在地牢里的泪，在战场上并肩作战时的心有灵犀，全部是真的。

只有一件事是假的：她的名字。她不姓温，她姓魏。

聂明玦攥紧了霸下的刀柄，指节泛白。

“温若寒的命，是我的。”他对身边的人说，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可他没有在联军中找到魏清的身影。

不夜天的城门在第三日被攻破。

温氏的残余修士退入内城，负隅顽抗。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去。温若寒再强，也只是一人之力，如何挡得住整个玄门百家的怒火？

温若寒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周身灵压如山如岳，一人当关，万夫莫开。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修士被他挥手间毙于掌下，尸骨无存。

“温若寒！”蓝曦臣手持裂冰，声音清冽如泉，“你倒行逆施，残害生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温若寒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即便到了此刻，他的姿态依然从容得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帝王：“就凭你们？”

金光瑶从人群中走出，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手中的恨生却寒光凛凛：“温宗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是强弩之末，何不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温若寒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只蝼蚁，然后他笑了，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大殿的瓦片簌簌落下。

“全尸？”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本座的命，你们谁也拿不走。”

他周身灵力暴涨，自己面前生成厚厚的屏障，没有人能绕过他面前去偷袭他。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温若寒的修为深不可测

聂明玦第一个冲了上去。霸下裹挟着开山之力，狠狠斩向温若寒，却被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弹开。温若寒周身的屏障坚不可摧，所有攻击都被挡在外面。

“没用的。”温若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本座花了二十年布下的护体禁制，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破的？。

聂明玦咬紧牙关，一刀接一刀地劈砍着那道屏障，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温若寒周身的灵力已经狂暴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太阳。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殿顶掠下。

无声无息，快如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