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袋熊与早安

周许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她只记得自己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壁灯，在反反复复的翻来覆去中，任由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将她彻底淹没。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透进了熹微的晨光。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

而隔壁房间，赵昊宇是被一阵尖锐的头痛给疼醒的。

他眉头紧锁，有些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宿醉的后遗症让他觉得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沉重又昏沉。他叹了口气，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微信上弹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都是队友发来的。

〖宇哥，你没事吧？头还疼吗？〗

〖兄弟，赶紧起来喝点热水。〗

昨晚你喝得也太猛了，最后跟个树袋熊似的挂人家身上，我都替你尴尬。

赵昊宇看着这些消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没死。〗

发完消息，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往上滑，点开了周许桉的聊天框。

界面停留在昨晚她回的那个“好”字上。

赵昊宇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原本想问问她今天什么时候出门，毕竟昨天说好要带她去吃那家老字号的早茶。

可当他瞥见手机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早上七点四十分时，他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又停住了。

太早了。她昨晚肯定也折腾到很晚，现在估计还在睡梦中。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旁，靠在床头开始努力回想昨晚的事情。

然而，记忆就像是断了片的电影胶片，只有零碎的几个画面在脑海里闪烁。

他记得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记得队友们起哄灌酒的声音，记得自己喝得头晕眼花，然后……然后呢？

他记得好像有人来接他了。是周许桉。

她来接他了。

赵昊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可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借着酒劲把那些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告诉她？

他不知道。

他完全不记得了。

一股强烈的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赵昊宇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

他平时自诩酒量不错，可昨晚为了庆祝比赛赢了，硬是被那帮损友灌了不少。

要是他借着酒劲表白了，结果人家根本没听清，或者他第二天酒醒了死不认账，那岂不是更完蛋？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自己重重地摔回床上。

就在这时，微信群里又弹出了几条消息。

兄弟们，我订了下午两点的票，先撤了啊，回去还要赶期末论文。

我也是，奖金还没发，钱包已经见底了，再待下去连回去的高铁票都买不起了。

哎，本来还想多玩两天的，可惜囊中羞涩啊。

赵昊宇看着群里的消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次比赛他们拿了不错的名次，奖金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可奖金发放需要走流程，估计还要等几天才能打到卡上。有些队友家境一般，出来玩一趟已经把生活费花得差不多了，只能提前回去。

赵昊宇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又看了看手机银行里的余额。他的情况也差不多。

要不，今天也走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周许桉的脸。

她怎么办？

昨天明明答应了她，要带她去逛夜市，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早茶。如果他现在走了，岂不是又放了她鸽子？

赵昊宇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思来想去，他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再留几天吧。

反正之前奖金还有点能垫着，大不了回去之后少吃几顿好的，或者去打几天代练赚点外快。

比起钱，他觉得还是周许桉比较重要。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乎她了？

赵昊宇躺在床上，思绪渐渐飘远。

他想起了那天比赛结束之后，他走出商场找周许桉的情景。

那天他刚打完比赛，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他看着她站在外面，穿着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裙子，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她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

他可以借着这个契机，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告诉她。

他鼓起勇气，拦住了她。

然后呢？

然后队友就从后面冲过来了，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喊着“宇哥牛逼！今晚必须喝到扶墙走！”

他就这样被半推半就地拉走了。

那句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赵昊宇越想越气，忍不住在床上锤了一下枕头。

那帮损友，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气归气，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这样好像也挺好。

万一呢？

万一他表白了，周许桉拒绝了怎么办？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不想看到周许桉为难的样子，不想看到她尴尬地找借口离开，更不想看到他们之间因为一句“我不喜欢你”而变得生疏。

他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每天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打游戏。

她会在看比赛的时候为他欢呼，他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

如果连朋友都做不成了，那才是真的惨。

赵昊宇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他确定不会被拒绝的时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尖萦绕着酒店沐浴露淡淡的白茶香。

他忽然想起昨晚，他好像……真的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周许桉身上了。

赵昊宇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手机，点开周许桉的聊天框，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算了，等她醒了再说吧。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他疲惫的身体，也冲刷着他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洗了很久，直到身上的酒气被彻底洗净，才关掉花洒，换上干净的衣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八点十五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周许桉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赵昊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想，不管昨晚他有没有表白，不管她有没有听到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而她，也在隔壁。

这就够了。

……

隔壁房间里，周许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是赵昊宇发来的消息：

〖醒了吗？〗

周许桉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十五分。

他起得这么早？他酒醒了?脑袋疼不疼?

周许桉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现在脑子里还像是有小人在敲锣打鼓，困意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几乎要把她重新拖回床上。

但她还是咬着牙，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红血丝，她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梳子，胡乱扒拉了两下，又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还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上去确实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拍了拍脸颊，然后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

〖醒了。〗

发完消息，她又补了一句：

〖你呢？头还疼吗？〗

隔壁房间里，赵昊宇看到消息弹出来的瞬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头发还带着点水汽，看上去神清气爽。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不疼了。〗

他回复道，然后加了一句

〖洗漱完下来，带你去吃早茶。〗

周许桉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换好衣服，背着包走出房间的时候，赵昊宇已经站在走廊里等她了。

他靠在墙边，手里转着手机，看到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问。

周许桉摇了摇头，嘴硬道

赵昊宇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责

周许桉打断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问。

赵昊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周许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

赵昊宇挑了挑眉，故意逗她

周许桉冷笑了一声

赵昊宇的耳根瞬间红透了，他轻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周许桉毫不留情。

赵昊宇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周许桉理直气壮

赵昊宇被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周许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她，但她更清楚，自己没资格管他。

她只是他身边的朋友，不是女朋友。

朋友可以关心他头疼不疼，可以提醒他少喝点酒，但不能要求他为了自己改变什么。

她垂下眼帘，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然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赵昊宇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话。

但他没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走在她身侧，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在缓缓跳动。

周许桉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困意又涌了上来。

赵昊宇侧过头看她，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他想伸手帮她理一理耳边的碎发，但最终只是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电梯门开了，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走在她身侧，偶尔在她看向自己时，回以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想，不管她有没有听到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不管她心里有没有他。

至少现在，他还在这里。

而她，也在身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