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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结浮水,过往云烟

妖怪人间录

“什么!!”

我大吃一惊,他妈的我辛辛苦苦找的东西你们那么快就找到了?为什么连这个都不告诉我!

坏蛋坏蛋坏蛋,一群王八蛋。

我看了一眼阮广,但是他们两个都不这么惊讶。反而有点紧张。

没事啦,都是第一次见法杖,我激动地摩挲手心,才反应过来之前割的伤口愈合了,应该是詹夭久的力量。

“……的碎片。”田滔接了花辞的话头,一脚踩住石台,一手拔那个东西,他拔了一下,愣住了,又拔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愣住了:“……我靠,丝两拨千斤!”

小四特别无奈:“能不能有点丈化。”

“哎呀别用莽刀点,用工丂劲。”花辞在旁边看着他上蹿下跳,“猴子吗,会不会拔。不会就滚蛋。”

“你来!”

“来就来。”花辞撸起袖子,把马尾往后一撇,也拔了一下,结果他拔出来了:“?”

田滔颤颤巍巍指着他:“不是……不是……你凭什么能一下子拿起来?法力歧视呗。”

他拔出来的瞬间,我看到只是很小一段的紫色棍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怎么,真是碎片?当库头村是闯关副本呢,我有那么多时间陪你耗吗臭神曲!

花辞“呵呵”几声,将小法杖在手里掂量几下“完工。准备破开石墙,我们和花妖汇合,她应该已经把詹夭久找到了。要是没找到,我们先找詹夭久。”

话音刚落,红雾马上从石台钻出来,缠绕花辞的四肢,将他死死固定在石台上。

他一动身体,这个石室就开始有震动的迹象,吓得田滔在下面马上尖叫:“等等等等,花总,先不能扯这玩意儿!”

“嘶……”花辞动了动,他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有这种,“他妈的,这臭雾在吸血。”随后把法杖抛起,用手指弹到有血的手上。

法杖慢慢吸到了血,但亮的光并不多,随后红雾翻滚,越来越大,田滔眼见情况不对,一拳砸向石台,力量带着震起一圈水波,一个后空翻滚下来,红雾全部缩回石台里,花辞拼尽全力一挣,才从红雾的怀抱挣脱开,差点站不稳。

田滔一个回捞扶起他,嘀咕几句:“我的妈,这是献祭吧……”

小四在一旁看着全过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还记得那个壁画吗?我们在锁妖链那里看到的那些图案。”

他张开手心,从他的脑袋钻出一缕墨绿色的浮光,变成一连串的图案在面前铺开:“山神庇佑库头村的旨意,是为了汲取除妖师的血液,所以秋盖进山是注定要死亡的,也就是说,如果花总刚刚没有打断红雾……”

他指了指其中图画,上面是一群人围着一个圆圈,里面是一个头:“可能会被砍下来。放到井口里。”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我才想起来我一开始其实是知道山神是需要除妖师的血的,妖怪汲取除妖师的血,可以提升很多妖力,所以山神的分身才让血狐吸我的血:“还好,那个臭狐狸给我摆脱了……”

但花辞不觉得幸运眷顾他,而是反问我们:“那你们觉得这个人头,在哪个地方被砍下来合适?”

一时之间,没人接话。田滔反而觉得莫名其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花总,脑子不好使了?”

“不对,不对,不对……我知道了,水脉……是水脉!”小四叫道,“如果人头是在山体里砍的,那装人头的陶罐就一定要过水。因为要送到田间的井口里镇压邪气。”

“水乃纯,血乃污,库头村的湖泊是死水,因为连接的地下河是库头山,并没有通往外面。罐子封住的是人头,也是除妖师的血和活气,代表的是生。自古以来,黑白不可两转,否则互相残杀,融为一体。要压住罐子的生气,河流必须是活水,要么同源同行,河流也是血河。”花辞走到壁画面前,抠了一下粉末,“阮广!”

“所以……”我往后退一步,“所以,秋盖……”

田滔沉默了一会:“和地下河,融为一体——除了头部。不然,她的头是镇压不了那些妖怪的。”

我摇摇头:“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村民要这么做!”

小四拉住我:“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可能真相不是这样。刚刚只是推断。”

“但已经大差不差了不是吗?”随后,石室又是一次震动,差点把我摇走。

阮广提醒我:“但你不要忘了,我们通过花总回溯的房屋,看到除妖师村民留下来的血迹,还有妖怪的抓痕。说明他们经历了恶战。”

此话一出,所有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但是还有一点点线索没有串联起来。阮广继续说道:“湖泊壁的锁妖链,封印的壁画才有考究。那些传说口口相传下来的,都不可信。陈神曲留下来的东西是真的,起码他是历史人物。换而言之,如果不是真的,我们留在这里想这些也就没意义了。”

田滔大叫:“本来就没有意义!想这么多干什么!”

“我们要顺着陈神曲的思路去想东西。总之,要是真的有血河,我们祭拜一下就好。”花辞变出花扇,指尖捻柄半遮眉,“毕竟,这里临近妖界,他们……大概就是守陵人的类型了。所以,我要回溯时间,看看这个壁画讲了什么。”

阮广周身微风渐起,四道金光汇聚一身,化作四瓣金花注入花辞体内:“换我为你助一臂之力。”

我担忧看着他:“小心点。”

花辞是合格的领头人,不论是推测,还是身手,还是指引,都是数一数二的。所以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我看着他低声呢喃,扇子一斜,内侧的扇骨亮出一丝冷光。

那是十八骨扇的侧刀,又划开他还在流血的手心,将手一挥,温热的血溅洒在冰冷的石壁上。瞬间,整面墙开始漾起层层叠叠的水纹涟漪。猩红的波纹以血迹为中心,一圈圈向外荡开,诡谲到我有点想吐。

涟漪所过之处,尘埃剥落,淡白的壁画重新开始鲜活,真真切切地立在了我的眼前。

「汝知灵魂最初的模样?」

「汝知灵魂最初的底色?」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田滔在旁边叽叽咕咕,“难道这个分男人看跟女人看?我们都是男人嗷。”

阮广大骂:“活腻了是不是?肯定不是这样啊!但是你说对了,我也看不到。”

“我也看不到。”小四试图用法力改变点什么,但无济于事,“怎么会这样?”

「汝知灵魂最初的模样?」

「汝知灵魂最初的底色?」

我看到那群山之巅,那万山之上,一位身着紫色古装裙的少女,黑发飘飘,倾国倾城,手握法杖,祥云簇拥,太阳高照,雾霾驱散,妖兽下跪,她踩着花苞,昭库头村之安,庇一方之天。

于左下角开始题金字:是日,秋盖完成妖之大业,以库头村众人祈福,群山轰鸣,飞升为花之山神,神号:百结。

我后知后觉,我才恍然大悟。

为何只有她才能知道这里的一切,为何只有她才能知道詹神师的存在,又为何……她知道那么多事情,却唯独出不去。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山神。

而你又是秋盖……为何你会是秋盖?

山神是走不出去自己管理的群山的。山神,顾名思义,就是与群山融为一体的神。

哪有什么双生神,只是一个被顶替掉的痛苦而已。哪有什么山神成亲的美谈,一切都只是个笑话!

那你疼不疼?你肯定很痛苦吧?

「汝知灵魂最初的模样?」

「汝知灵魂最初的底色?」

她的声音一直在我脑海转悠,像是密语,像是预言,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有回应的答案。

「实话告诉你吧,吾在这里呆了很久很久,生命与库头山息息相关,又与大地相连,因此山体一旦侵蚀,吾危在旦夕。」

你……真的是山神……

“得,刘时那个表情,一看就知道是看到了。”田滔踢了脚下的石头,花辞给我发送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眼神:“看来我们之前的推断又完全出错了。”

“你也能看到?”

“其实,从圆盘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花辞的表情很微妙,“我说不出来这是什么感受,就像……很久没吃糖的孩子突然吃到糖药片。一丝甜里带着苦。”

“如果花妖就是秋盖的话……”我看了一眼田滔,田滔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描述这壁画的内容,他更惊讶了,“她是秋盖?可……之前的图案说,她被山神杀了之后,头被山神封进罐子,又被村民压到了石头板下。怎么说都是村民和山神的错。但……你说村民朝她跪地,又是敬仰她的表现……”

“嗯,壁画是这么说的。”我复述了一遍金文,小四摇摇头,“你们好好想想,为什么陈神曲传下来的信息是两个不一样的版本?”

阮广幽幽道:“因为陈神曲只告诉有资格下到这里的人。这里的内容,才是陈神曲真正想让后人知道的。妖怪吸收除妖师的血,可以增长妖力。如果这个妖怪吸山神的呢?”

我靠,我脑子灵光一闪,他妈的,这个我还真没想过,这恶山神前世是饕餮吧。

“但只有一个壁画,别的壁画已经彻底回溯不过来了。不管了,我们已经耗费很长时间了,这个石墙一直打不开,我们要另辟蹊径。”

花辞说完,继续刚刚“人头”的话题:“我现在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我希望我这次是他妈猜对了!人头作为增长妖力的容器,如果要砍人头,必须要有水、罐子、血、还有除妖师的头,集齐四种,恶山神说不定就会过来。过来就是恶战,这样可以给詹夭久多一点喘息时间,但是这样我们就要兵分三路。然后,我们现在要给花小姐「封神」。”

说着,他掏出法杖,默念了一遍,一缕红色的光钻进法杖里,然后递给田滔,“这是封神的重要东西,你们把祈福的话输进去,我知道怎么封神,一会我们去找其他碎片。”

此话一出,除了我和花辞,其他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我没听懂什么是「封神」,询问小四,他顿了顿:“我告诉你最主要的,妖怪可以依靠万物的祈福升为山神,这次,由我们当「万物」,祈福花小姐,为花小姐再次封神。”

小四摇阮广的肩膀:“虽然山神在妖界是最小的神位,但是库头山的山脉,绵延不绝,夹杂众多小河,又分支众多,所有的山脉同族同源,是可以听花小姐调遣的!”

“兵分三路。”花辞说道,“阮广去找詹夭久,阿四去找花小姐和阿玉,我去吸引山神,田滔,你跟住刘时,去找碎片。”

啊……啊?我指了指自己,我、我嘛?不是,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交给我了:“我靠,我要是找不到碎片怎么办!”

“你脑子是聪明的,相信自己。”花辞义正言辞,我也知道这个兵分的人选是最好的,但……我去找碎片?我去吃屎吧,“可……可是……”

小四闭上眼睛,默念了祈福,一缕绿光钻进法杖:“没那么多可是了!死马当活马医!”

碎片传过来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祈福,花辞叹了口气,田滔把我的眼睛闭上:“对,闭上眼睛,然后……呃你心里默念一句祝福的话,一定要是真心实意嗷,不然不灵。然后花总帮你把力量输进去。”

嘶……好多祝福的话,我根本就筛选不出来是哪一句!我心里默默吐槽,结果一缕寒气钻进去了:“欸,这也行?”

就在这时,法杖顶端突然抖了抖,石室又震动起来。钻出一缕一缕幽邃的紫光,变成一小团薄雾,出现熟悉的声音:“谢谢……吾没想到陈先生居然把一小部分真相告诉汝等了。终于是能和汝等通话了。”

“花妖……山神!”

“法杖与吾生生相息,汝等的祈福,吾能感受到。”

“詹夭久呢?”

“我们已经汇合了,但情况不太理想,詹神师已经从山神夺回了五个碎片,剩下的四个,需要汝等去寻找。”

法杖四散力量,如洪流般卷起紫雾,直接撞上石墙。碎石飞溅间,阮广打开屏障,看到石墙被炸开一个黝黑洞口,“这个,拿去。”

我的手心出现一个小小的花环,刚好戴在手上。她说道:“可以简单互相通讯,你们那个地方要塌陷了,快走。”随后法杖陷入沉默。

石室开始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震,水槽炸开滔天巨浪,把莲花灯全部打翻,一股难以言喻的鱼腥味挟着灯油扑面而来,田滔抬手起势,强行操控水流逆转乾坤,那东西被花辞捂着鼻子用转圈的花扇斜打出去,我只看到一道青黑身影破水而出,鳞甲未显,带着龙的狰狞气势,重重砸向石壁——

我愣了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小四大惊失色:“他他他妈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底下是空心的,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快走!”

“难道之前的震动都是这玩意儿在撞?”

水流顷刻上涨,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就已经上到了膝盖,我都不知道下面到底怎么了,这里准备变成亚特兰蒂斯吗!

水是浑浊的,看不清楚那东西在水里的动静,我东张西望,花辞和田滔各自拿着武器站在石台上:“你看清楚那是什么了吗?”

“看起来像我认识的王大妈菜市场买的臭鱼成精。”田滔说着,我看到他直接把弓箭掰弯,水流融成一把利剑。

“咔嚓——”

石墙应声迸裂,缝隙如蛛网般疯长,数十道高压水柱从裂隙中激射而出,直劈过来!

阮广旋身侧翻,翻到了石墙之外,小四矮身一个也翻跳过来了,两个活像特务一样卷铺盖。

田滔一剑刺地,来势汹汹的洪水顷刻停滞,将水流硬生生转了个方向,他脸色发白,花辞牺牲了一页妖怪录,开了一次「天地」,体力比我们耗得都多。更何况此时还被压制……

力量是能用得上,但只能用一点点,就像吃饭只能一点一点地吃,怎么都吃不饱,真是要命了!

小四已经从石墙后面的通道爬上去了:“怎么没有风……我去你妈的,上面是堵死的,好像是刚刚的震动把碎石压下来了!”

“挖草,你说什么!”阮广变出武器也跟着上去了,“我去真被堵死了?!要不要那么倒霉!呼救呼救詹夭久!”

“断信号了。”

而那“龙影”却在此时身形一晃,好几次从水下浮现,但游动速度很快,根本打不到。我看着空中出现黑雾,再聚时已化作一只超级大的甲壳虫,振翅的粉末在小小的石室迅速蔓延,我捂住嘴巴和鼻子:“当心!”

那虫子他妈是直逼我脑门的!我看着那虫子直冲冲撞过来,忘记该怎么躲了,田滔大骂一声:“你傻逼吗!”然后阮广一个钩爪把我打到旁边去,狐裘掉地了,我一个乌龟趴地被浸泡在水里,彻底清醒了。

我在水里扑腾几下,发现水还不是很深,回头和龙鱼眼对眼:“……呃……Hello?”

我跟那血红的眼睛对视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秒而过的场景,一个若隐若现的轮廓在我的脑子里出现,好像是一个巨型炮弹那样的大龙鱼……

花辞的扇子隔空给我捞回来,他怒气值一路上升:“你他妈在逗我玩是不是!缺胳膊少腿,你爸把我打死!我还不如跟你陪葬!”

我支支吾吾:“不是,我、我看到了……大鱼……”

那龙鱼一个飞跃,我清清楚楚看到它的尾巴并不是鱼尾,似乎和蛇共生了,是游蛇的摆动。张着数不清楚的利牙,花辞腾空而起,单腿横扫龙鱼的身体,把它撞得往墙上一顶,一个回旋把我捞起来。

我刚起来,那龙鱼顺水直接咬我的发冠,把我扑倒在地:“这个不能吃!不能吃!”

“刘时!”花辞掐住那东西的嘴巴,“把刘时的头发给老子吐出来!”

水越来越多,我被按在水里,大口呼吸,看着这死鱼:“没想到吧,老子是男人鱼!”然后看着它一嘴咬向我的脖子,“我靠,我说着玩的!”

我偏头,掐住它滑溜溜黏腻腻的身体,它也跟着偏头想咬我的手腕,我死死不让它咬,花辞直接一个雷霆大跳跃,用法杖碎片给它当头一棒:“妖孽受死!”

那龙鱼吃痛,被敲得尾巴一甩,扇了我一巴掌:“两面夹击了挖槽!花辞我被打了!”

“我知道你被打了!”那龙鱼跳起来也扇了他一巴掌。

我清楚看到那龙鱼的身劲儿,鱼鳞虽小,却是双层细抖,而且一棍不晕,两三棍也打不晕,那龙鱼一个翻身,带着花辞滚进水里。我也跟着潜下去,田滔在石台上大叫:“各位,我要撑不住了!”

阮广也大叫:“你死都要撑住!阿四,快点!”

小四也在破口大骂,夹杂着我听不懂的家乡话:“****我撬不动!”

“你个文科男,我来!”

我在水下什么都看不见,花辞赤手擒龙鱼,我看到他以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姿势,和这龙鱼翻滚在一起,它整体真的像小龙,身子和泥鳅一样灵活得要死,我都不知道这是妖还是凡鱼,因为我没感觉到妖气。

我潜下来被旋转的涡流又扇了一巴掌,转头一看,那水槽裂了个大口,下面的水疯狂往上升,里面漆黑一片。

挖槽,我才想起来那龙鱼是从水槽窜上来的,下面的空间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大。我看着到肚子的水,田滔站在石台上,小脚已经被淹没了,我又一个扎子猛扎进去,又被旋转的水流扇了一巴掌:“花辞!我们从缝隙游下去!”

花辞从水里浮上来,他的头发全散了,脸被鳞片划了一道小伤口,他那个地方有蔓延开的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龙鱼的:“那王八蛋速度很快,不知道游哪里去了,现在水位还在往上涨,碎石还没凿开?”

阮广在上面嘀嘀咕咕:“裂了一个缝,后面好像有东西也在撬……”

“碎石后面是鬼咀,家人们!开智了!会翻悬崖了!”小四绝望大喊,“我靠,堵住堵住!它要他妈的撬开了!还有那些死乌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