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科考营地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清透,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枝叶,洒在搭建整齐的帐篷与堆放有序的科考设备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寒霜融化后的微凉湿气,混着黄土与岩石的厚重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沈砚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经过这段时间温屿细致入微的照顾,他的胃痛已然痊愈,肌肤恢复了原本的白皙紧致,连之前略显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了健康的浅淡红晕。温屿正蹲在一旁,仔细检查着沈砚的登山靴与防护装备,指尖认真地抚平靴口的褶皱,确认每一处卡扣都扣得紧实,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在意。
“都痊愈了?”队长走过来,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目光扫过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今天咱们科考队要分成两队进山,一组负责核心区域的基岩采集,任务重一些,路线也相对平缓;另一组则要深入西侧峡谷,完成峡谷岩壁的岩石样本采集,那边地势险峻,路不好走,你们俩……”
话未说完,沈砚已经上前一步,自然地将温屿护在身侧,语气笃定:“我和温屿一组,去峡谷。”
温屿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将整理好的地质锤、样本袋递到沈砚手中,轻声道:“太行山峡谷路段碎石多、青苔厚,你刚好利索,我多盯着点路况。”
“应该是我护着你才对。”沈砚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轻轻碰了碰温屿的手背,惹得温屿耳尖微微泛红。
分队工作很快完成,队员们各自背上装备,两组人马在营地门口分道扬镳。基岩采集组朝着地势开阔的后山行进,而沈砚和温屿所在的峡谷采集组,则沿着蜿蜒狭窄的太行山间小径,往西侧幽深的峡谷而去。
太行山峡谷内的环境远比预想中复杂,两侧岩壁陡峭高耸,巨石嶙峋,裸露的黄褐岩石层理分明,地面上布满了潮湿的青苔与松动碎石,偶尔有山风穿过峡谷,卷起细碎的沙石,发出呜呜的声响。温屿走在队伍前方,凭借着丰富的野外经验,小心翼翼地开辟着路线,沈砚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温屿的背影上,一边留意着周围的地质环境,一边时刻防备着突发状况。
采集工作进行得还算顺利,队员们分工明确,敲凿样本、记录数据、封装保存,一切都有条不紊。温屿蹲在岩壁下,仔细观察着太行山特有的岩石层理结构,沈砚则站在他身侧,用地质锤轻轻敲下符合要求的样本,放入标注好的样本袋中,两人配合默契,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待到所有峡谷岩石样本采集完毕,日头已经渐渐西斜,橙红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给险峻的太行山峡谷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队员们收拾好设备,沿着原路返回营地,山间小路经过一天的踩踏,越发湿滑难行,尤其是一处临近陡坡的转弯处,地面上的青苔被水汽浸透,滑腻异常。
温屿走在前面,刚转过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紧接着是身体失衡的脚步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回头,只见沈砚脚下一滑,身体朝着陡坡外倾斜而去,千钧一发之际,温屿快步上前,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沈砚的腰肢,手腕微微用力,竟像掂起一只毫无重量的小猫崽一般,将沈砚稳稳地拉了回来,按在了自己身前。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两人呼吸一滞,温屿的手臂还环在沈砚的腰上,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腰间紧实的线条,沈砚则靠在温屿的胸膛前,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彼此的心扉。
跟在后面的几名队员恰好撞见这一幕,纷纷停下脚步,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契地噤了声。
沈砚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温屿的手臂,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打趣:“温工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这么一掂,可还真就成我的救命英雄了。”
温屿的耳尖瞬间爆红,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耳根到脖颈都染上了浅淡的粉色,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小心点,太行山的路太滑,摔下去很危险。”
队员们看着两人之间弥漫的暧昧氛围,哪里还不明白,纷纷笑着摆手:“我们先走一步,在前面等你们!”“对对对,营地还有事,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话音落下,几人脚步飞快地往前走去,识趣地给两人留出了独处的空间,只留下一路憋不住的轻笑声。
空旷的太行山山间小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轻轻拂过,卷起树叶的沙沙声,将空气中的暧昧发酵得越发浓郁。温屿垂着眼,不敢去看沈砚的眼睛,心跳却快得不受控制。
下一秒,沈砚上前一步,轻轻捏住温屿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温屿的眼睫轻轻颤动,撞进沈砚深邃温柔的眼眸里,只见沈砚目光下移,落在他眼角那颗小巧的泪痣上,眸色渐深,缓缓低下头,在那颗泪痣上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柔软的唇瓣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温屿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定住了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温屿,”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温柔,贴着他的耳畔轻声说道,“往后在太行山也好,在任何地方,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危险,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
温屿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涌上鼻尖,他轻轻点头,声音微哑:“好。”
简单一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脚步放缓,指尖在身侧不经意地触碰,最后紧紧握在了一起。回到营地时,队员们早已收拾好了大部分装备,看到两人牵手回来,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没有多问。
此次太行山野外采集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后续的工作大多是回到实验室整理样本、分析数据、撰写报告,无需再留在深山营地。众人连夜收拾好所有装备与样本,第二天一早,便踏上了返程的路途。
一路颠簸,终于回到了繁华的A市。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与太行山的巍峨荒芜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烟火气让两人都生出几分踏实的归属感。
科考队的车辆将队员们依次送回家,最后只剩下沈砚和温屿。沈砚是普济医院的外科医生,科考随行任务结束,需要立刻返回医院接诊;而温屿则是地质研究院的研究员,原本打算回到自己那个狭小温馨的出租屋,静下心来整理此次太行山采集的岩石样本数据与资料。
车辆停在医院门口,温屿解开安全带,正要开口道别,沈砚却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认真而执着:“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温屿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了摇头,抽回自己的手,轻声拒绝:“不用了,我回出租屋就好,资料整理起来需要安静的环境,我那里方便。”
“你的出租屋,还能回去吗?”沈砚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早已知晓的无奈。
温屿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细想,沈砚便继续说道:“我早上已经帮你问过,你的出租屋租期到了,房东没有提前跟你打招呼,直接把房子转租给了别人,你的东西还在里面,房东说新租客明天就要入住,让你尽快搬走。”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温屿怔怔地坐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措。他一直忙于太行山科考任务,压根忘了租期的事,房东的擅自做主,让他瞬间变得无处可去。
“所以,你现在没有地方可去,只能跟着我。”沈砚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先跟我去办公室,我刚好给你开一些增强免疫力、调理体质的药,你之前在太行山熬了那么久,吹了山风受了寒,身子一直偏弱,该好好补一补。”
事到如今,温屿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跟着沈砚下了车,走进了普济医院。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处处都是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沈砚作为外科的骨干医生,一路走过去,不断有同事和护士跟他打招呼,目光落在他身边的温屿身上,都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沈砚的办公室在外科住院部的顶楼,宽敞明亮,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满了医学书籍与学术资料,办公桌上一尘不染,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为严肃的办公环境增添了一抹生机。
沈砚让温屿坐在沙发上,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熟练地调出药方,打印出来后,拿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温屿:“拿着这个去楼下药房拿药,都是调理身体的,按时吃,把太行山耗掉的精气神补回来。”
随后,他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袋包装精致的全麦面包,还有一盒牛奶,递到温屿面前:“一路从太行山赶路没好好吃饭,先垫垫肚子,等我下班带你去吃好吃的。”
温屿接过面包和牛奶,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烘烘的。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与此次太行山科考的资料,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整理起岩石样本的数据,键盘敲击的轻响与沈砚翻阅病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格外温馨的节奏。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偶尔抬头看向沙发上的温屿,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温屿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眼角的泪痣在光影下格外动人,沈砚的心头,便被填得满满当当。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下午六点,到了医院的下班时间,今天沈砚接诊的人不多,沈砚处理完最后一份病人资料,合上病历本,起身走到温屿身边:“收拾一下吧,我们回家。”
温屿合上电脑,将资料整理好装进背包,跟着沈砚走出办公室。两人一路走到医院门口,温屿停下脚步,看向街边来往的出租车,抬手就要招手
手抬到一半,就被沈砚打断了。沈砚伸手拉住他,将他按在原地:“不用打车,车就停在医院的停车场里,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开车。”
温屿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他站在原地,看着沈砚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从未听沈砚提起过自己有车。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平稳地停在了温屿面前。车窗降下,沈砚的侧脸出现在驾驶座上,他抬手通过主驾的系统解开副驾驶的车锁:“上车。”
温屿怔怔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宽敞舒适的副驾驶座,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沈砚身上的味道。他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沈砚,眼底满是惊讶:“这是你的车?”
“嗯。”沈砚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这几年在医院工作,攒了些钱,买的代步车。”
温屿看着车内精致的内饰,又看了看沈砚从容淡定的模样,心里暗想。他一直知道沈砚优秀,却没想到沈砚的经济条件远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起此次太行山科考的趣事,说起医院里的病人,说起研究院后续的资料整理工作,气氛轻松而惬意。许是连日来在深山奔波耗尽了体力,温屿说着说着,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脑袋轻轻歪靠在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沈砚余光瞥见身旁人熟睡的模样,动作下意识地放轻,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将车速放缓,让车子行驶得更加平稳。他看着温屿安静的睡颜,眉眼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车子一路行驶,最终驶入了栖海湾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这里是A市有名的高档小区,依山傍海,环境清幽,每一栋楼都高耸入云,视野极佳。
沈砚停好车,没有立刻叫醒温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过了几分钟,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屿的肩膀,声音放得极柔:“温屿,到家了,醒醒。”
温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羽轻颤,眼神还带着未散的睡意,朦朦胧胧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看得沈砚心尖发软。
“到……到了?”温屿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慵懒,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到家了。”沈砚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伸手扶着温屿的胳膊,帮他解开安全带,“慢点,别摔了。”
温屿靠着沈砚的力气,迷迷糊糊地走下车,双脚踩在地面上,还有些轻飘飘的。沈砚稳稳地扶着他,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62层。
温屿靠在电梯壁上,半梦半醒间看见楼层数字,轻声问了一句:“62层?”
“嗯,楼层挺高的,视野好,安静。”沈砚应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电梯门打开,门外是宽敞的入户玄关,沈砚通过指纹锁解开大门,牵着温屿走了进去。
屋内的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干净大气,落地窗面朝大海,此刻夜色降临,窗外的城市灯火与海面的波光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沈砚小心翼翼地扶着温屿走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弯腰给温屿盖好被子,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目光温柔得能将人融化。
“好好睡一觉,我在客厅整理资料,有事叫我。”沈砚轻声说完,转身轻轻带上房门,关掉了卧室的灯,只留下客厅一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温屿陷在柔软的被窝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是属于沈砚的味道,太行山奔波的疲惫与此刻的安心交织在一起,让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而客厅里,沈砚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今天的病人病历与工作笔记,安静地整理着。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窗外是万家灯火,屋内是心尖之人,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冰冷的房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而他的身边,也终于有了温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