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的伤在规律换药与静养里，恢复得越来越快。
温屿以为自己可以安安静静等到彻底痊愈，却没料到，沈砚会再一次主动出现在他的门口。
周五的傍晚，天色刚擦黑，门铃便轻轻响了起来。
温屿撑着沙发起身，脚步已经比之前稳了太多，只是动作依旧放得轻缓。他打开门时，微微愣了一下。
沈砚站在门外，手里没有拎急救箱，只提着一个白色的医用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支药膏、一卷新的弹力绷带，还有一小盒口服的消肿药。
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头发被晚风拂得微乱，少了几分诊室里的严谨，多了几分日常的温柔。看见温屿开门，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极淡，却足够清晰。
“顺路，给你带点药。”沈砚开口，语气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之前的快用完了吧。”
温屿心里一暖。
他当然知道，沈砚的医院根本不顺路。
只是对方习惯了把所有的关心，都包装成轻描淡写的顺路与顺便。
“先进来吧。”温屿侧身让他进来，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麻烦你又跑一趟。”
“不麻烦。”沈砚换了鞋，走进这间熟悉的小屋子。
屋内依旧是淡淡的草木气息，茶几上的地质图册换了新的一页，岩石样本又多了两枚，墙角的登山包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在无声地提醒他，这里住着一个属于山川旷野的人。
沈砚把药放在桌上，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
没有了第一次上门时的生疏，也没有了医患之间的距离感，更像是来朋友家小坐的常客。
温屿给他倒了杯温水，在他对面坐下，右脚轻轻搭在软垫上，姿态放松而安稳。
“恢复得怎么样？”沈砚端起水杯，目光自然落在他的脚踝上。
“好多了，”温屿点头，语气轻松，“不仔细看几乎不肿了，走路也不怎么疼。”
沈砚“嗯”了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不用总憋着不说，不舒服就发消息。”
温屿笑了笑，眼尾弯起一点温柔的弧度：“知道了，你比我还紧张。”
这句话说得随意，却让沈砚的耳尖，极淡地热了一下。
他的确紧张。
这几天在医院，手术间隙、写病历的空档，脑海里总会莫名闪过一个身影——穿着浅灰色冲锋衣，满身风尘，安安静静，却带着一身旷野的风。
这种不受控制的惦记，是沈砚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例外。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尴尬，只有温和的松弛。温屿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忽然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口，分享起那些属于他的、遥远的故事。
“你上次看的照片，是我上个月在西部长城沿线拍的。”温屿的声音放轻，带着回忆的温柔，“那里晚上没有光污染，一抬头，就是整条银河落下来，星星密得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而明亮：“有天夜里，我在河谷边扎营，听见风穿过岩层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那时候觉得，天地特别大，人特别小，所有烦恼都不算什么。”
“还有一次，在无人区，遇见了一场短暂的太阳雪，一边出太阳，一边飘雪花，地面全是亮晶晶的冰晶，走一步，就响一声。”
温屿讲得很慢，语气平和，没有夸张的修饰，却字字句句都带着独属于荒野的浪漫。
沈砚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
他听着那些他从未踏足的土地，从未见过的风景，从未感受过的自由。听着眼前这个人，如何在孤独里活出辽阔，如何在旷野里守住温柔。
心脏的位置，一点点被填满，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直活在城市的规则里，活在无菌的病房里，活在分秒必争的手术台上，冷静、克制、一丝不苟。
可在温屿的故事里，他看见了另一种人生——自由、辽阔、滚烫、鲜活。
而拥有这一切的人，就坐在他面前，眉眼温和，声音柔软。
沈砚忽然觉得，自己坚守了二十多年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温屿讲完一段，才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不是很无聊？总说我那些野外的事。”
“不无聊。”
沈砚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客套。
他看着温屿，墨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认真，那是从未有过的直白。
屋内很静，晚风轻轻吹过窗帘，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沈砚的声音很低，很轻，却清晰地落在温屿的耳朵里，一字一顿，带着克制已久的心动。
“我喜欢听。”
他顿了顿，呼吸微轻，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好几天、反复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
“温屿，我想你了。”
那一刻，空气像是被彻底定格。
温屿猛地抬眼，撞进沈砚深邃的眼眸里。
没有玩笑，没有客套，没有医生对病人的敷衍。
只有最直白、最真诚、最克制，也最让人心尖发颤的——想念。
这是沈砚第一次，主动说出“想你”两个字。
清冷克制的医生，卸下所有伪装，把最柔软的心事，摊开在他面前。
温屿的心跳，在瞬间失控，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砚也意识到这句话太过直白，耳尖染上一层浅红，却没有移开目光，依旧固执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只想把心意说给他听。
小小的屋子里，暧昧无声蔓延，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过了很久，温屿才轻轻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声音轻得像晚风。
“……我也是。”
窗外夜色正浓，星光悄悄爬上夜空。
旷野与人间，终于在一句“想你”里，彻底相拥。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