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金鸡奖的庆功宴设在城中一家颇具格调的酒店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北京璀璨如星河的不夜城景。香槟塔折射着水晶灯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成功与喜悦特有的微醺气息。

许知意被簇拥在中心。《她与海》的导演、制片、编剧轮番上前拥抱祝贺，业内前辈、合作伙伴纷纷举杯。她端着酒杯，得体的微笑始终挂在脸上，感谢的话说了无数遍，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抽离感。荣耀是真的，但喧嚣也是真的。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穿越人群，去寻找那个安静的身影。

张凌赫站在稍远处的露台入口边，正与陈凯和几位资深电影人交谈。他侧对着她，身穿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侧脸在柔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交谈间隙，目光准确地投了过来，隔着流动的人群，与她短暂相接。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她微微致意，然后仰头饮尽。

很简单的动作，却让许知意心头那点漂浮感，忽然落了地。

杨紫“看什么呢？”

杨紫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了然一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杨紫“啧，眼神都快拉丝了。恭喜啊，双喜临门？”

许知意收回目光，嗔怪地看了好友一眼：

许知意“别瞎说。”

杨紫“我瞎说？”

杨紫压低声音，

杨紫“刚才在台下，镜头扫过他的时候，我坐得近，看得清清楚楚。你上台领奖，他那个表情……啧，跟我爸当年看我妈考上大学一个样，骄傲得恨不得告诉全世界。”

她顿了顿，正色道，

杨紫“说真的，知意，张凌赫这人，圈里风评一直很好，低调，扎实，不搞幺蛾子。你们要是真有什么，我举双手赞成。”

许知意没接话，只是抿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涩的甜。赞成什么呢？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心绪，又如何向旁人诉说？

周雯这时挤了过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附在许知意耳边：

许知意经纪人周雯“宝，刚接到消息，《Vogue》下期封面，想邀你和凌赫双人档！主题就是‘新势力巅峰对话’，这可是顶级时尚资源！”

许知意下意识地看向张凌赫的方向，他恰好也结束交谈，正朝这边走来。周雯立刻换上职业笑容：

许知意经纪人周雯“张老师，恭喜啊，《深渊回声》还没上，热度已经爆了。”

张凌赫“同喜，周姐。”

张凌赫礼貌回应，目光落在许知意身上，

张凌赫“也恭喜许老师，实至名归。”

许知意“谢谢。”

许知意举杯。

周雯趁机抛出邀约：

许知意经纪人周雯“对了，刚收到《Vogue》的意向，想邀请二位合作下期封面，不知道张老师团队那边意向如何？”

张凌赫似乎并不意外，看向许知意：

张凌赫“我听许老师的。”

这话把决定权轻轻推了回来，也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亲近。许知意在他平静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许知意“我觉得可以，作品需要宣传，合适的合作是好事。”

张凌赫“好，那我回头让团队对接细节。”

周雯心满意足地离开，去应付其他前来道贺的人。

露台边只剩下他们两人，喧闹被玻璃门隔开了一层。晚风轻柔，吹散了室内的燥热。

张凌赫“累吗？”

张凌赫问。

许知意“有一点。”

许知意放松了挺直的背脊，靠在栏杆上，

许知意“高兴，但也像打了一场仗。”

张凌赫“以后这样的仗还会很多。”

他看着她，

张凌赫“但你会打得越来越漂亮。”

许知意“借你吉言。”

许知意转头看他，

许知意“你呢？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除了《Vogue》拍摄。”

张凌赫“休息一阵，陪陪家人。然后，”

他顿了顿，

张凌赫“在看几个本子，有一个都市剧，题材挺有意思。”

许知意“哦？什么题材？”

许知意随口问。

张凌赫“讲离婚夫妻破镜重圆的。”

张凌赫语气平常，眼神却专注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张凌赫“剧本叫《明日晴朗》，导演是郑晓龙，制作团队很顶级。他们……也接触了你那边。”

许知意一怔。她确实收到了这个项目的邀约，剧本大纲和前三集剧本就在她公寓的床头柜上。题材敏感，情感层次复杂，对演员的默契度和演技要求极高。她还在犹豫，一部分原因正是业内传闻男主意向是张凌赫。

许知意“我看过梗概，”

她谨慎地说，

许知意“故事很扎实，但情感戏……难度很大。”

张凌赫“嗯。”

张凌赫表示同意，

张凌赫“需要演员之间建立极强的信任感，才能演出那种撕裂后又重建的细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缓，

张凌赫“所以，如果合作对象是你，我会觉得……更有把握。”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许知意感到脸颊有些微热，幸好夜色遮掩。

许知意“剧本我还在看，没最终决定。”

张凌赫“不急。”

他微笑，

张凌赫“好剧本值得慢慢考虑。”

这时，成毅端着酒杯晃了过来，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成毅“二位躲在这儿密谋三搭呢？我可听说了啊，《明日晴朗》。”

张凌赫无奈：

张凌赫“你消息倒灵通。”

成毅“那当然，我好歹也是‘绯闻男友’。”

成毅冲许知意眨眨眼，然后正经了些，

成毅“说真的，郑导的戏，机会难得。你俩要是能成，绝对是王炸组合。就是……”

他看了看两人，

成毅“拍这种戏，容易假戏真做，或者……真戏更难藏。”

许知意和张凌赫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有些东西，已无需藏，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