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的温度在掌心停留了很久。
陆星阑盯着那盒牛奶,塑料包装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圈深色。
前排,陈家倩的耳朵尖微微泛红,那是她不自在时才会有的反应。
陆星阑谢了
陆星阑轻声说。
陈家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早读课已经开始十分钟,十八班的读书声稀稀拉拉,夹杂着压低声音的闲聊和偶尔响起的手机提示音。
陆星阑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在晨光中透出嫩绿的光,风吹过时,那些叶子翻动的样子像极了昨天傍晚她和任意分别的那条街。
陆星阑余烬
她无声地重复这个词。
数学课,任意又迟到了。
他推门进来时,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二次函数,只瞥了他一眼,就继续在黑板上写板书。
这是十八班的特权——或者说,是老师们的漠然。在这里,只要不惹出大事,一切都随意。
任意坐到自己的座位,看到陆星阑,顿了顿。
陆星阑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依然没什么波澜,像结冰的湖面,但她似乎能看见冰层下隐约流动的什么。是错觉吗?
转过身,陆星阑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停留在自己背上,很轻,像羽毛拂过,但确实存在。
龙意涵所以昨天那个事,后来怎么样了?
课间,龙意涵还是没忍住,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问道。
陆星阑翻着划着手机,头也没抬。
陆星阑什么怎么样了?
龙意涵就你跟卢主任
龙意涵凑近了些。
陆星阑就那样
龙意涵还要追问,上课铃响了。
这节是数学课,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师,讲课慢条斯理,声音像催眠曲。
陆星阑撑着下巴,视线落在窗外。
梧桐中学的操场在上午的阳光下发白,几个逃课的学生躲在看台后面抽烟,烟头明明灭灭的红点在阴影里一闪一闪。
她又想起钟晚甄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陆星阑你和我一样,都在演。
那句话脱口而出时,她其实没想那么多。
只是看着钟晚甄那张苍白又故作镇定的脸,看着她在“好学生”和“抽烟的钟鸽”之间摇摆不定,某种熟悉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们都在扮演别人期待的角色,只是钟晚甄的舞台更华丽,她的更破败。
手机在桌肚里震动了一下。陆星阑低头,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陆妈妈晚上回来吃饭吗?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简短的文字,没有任何表情符号。
陆星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昨晚那场争吵之后,母亲第一次主动发来这样的消息。没有质问,没有说教,只是一句家常的询问。
这正常得不正常。
陆星阑回
她回复,然后迅速把手机塞回桌肚,像是怕自己后悔。
斜后方传来游戏的音效,是熟悉的技能释放与胜利提示音。
陆星阑用余光瞥见,任意正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一下一下地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