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斗1：月夜玲七灵
Author: 爱磕cp月月

海神殿内的震撼与暗流，并未影响到三百三十三级台阶上的片刻宁静。

宇很没形象地盘腿坐在莹白如玉的台阶边缘，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黑色的衣袍在带着咸湿水汽的高空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头标志性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发也有些凌乱地飘拂着，露出一小截线条清晰的下颌。他看起来懒洋洋的，甚至有点百无聊赖，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攀登，真的只是一场轻松的热身。

月月则安静地站在他身旁半步远的地方，背脊挺直，银色的长发和裙摆在海风中几乎纹丝不动，周身自有一股无形的场域隔绝了气流。她微微侧着头，银眸平静地望向更高处阶梯尽头那片被浓郁金光包裹的朦胧虚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下方，隐约能听到史莱克八怪和德他们奋力攀登时，偶尔泄出的沉重呼吸与低喝声，遥远得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幕。而他们所处的这片高度，除了风声和海鸟偶尔掠过云层的鸣叫，便只剩下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世界隔绝开来的静谧。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高空的寒意。那足以让寻常魂斗罗筋骨欲裂的恐怖重压，以及无时无刻不在冲刷灵魂的法则余韵，对他们而言，似乎真的只是稍微沉重一点的背景音。

“啊。”

一声很轻、很短的音节，打破了这份静谧。

是月月发出的。

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迟疑，与她那永远清冷平静的面容和语调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正托着下巴发呆的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微微偏过头，额前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滑落，露出下面那双如同最澄澈天空般的湛蓝色眼眸。此刻，这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银发少女。

月月依旧望着阶梯尽头的方向，侧脸的线条在金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凝滞。她那双平静的银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漾开了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月月？”宇试探着叫了一声，蓝眸里那点讶异很快被更浓的好奇取代。他难得见到月月有这种……像是“走神”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反应。

月月长长的、银白色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仿佛从某种深远的思绪中被拉了回来。她缓缓转过头，银眸对上了宇那双澄澈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蓝眼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宇两秒，那目光仿佛穿过了宇，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虚渺的地方。然后，她才轻轻启唇，用那种特有的、清凌凌的、没什么起伏，却意外清晰的嗓音说道：

“刚才，突然想到。”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这个突然冒出的念头。

“我们看到的‘幻觉’……”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宇脸上，银眸深处那点细微的波动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宇的眼神瞬间认真了起来。

“……会不会，和我们封印的大部分力量有关？”

宇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没接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月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字句间的逻辑，却透出一种清冷的清晰：“阶梯的幻境，映照道心深处。我见‘无’，是因遗忘。你见‘过去’，或是执念。但……”

她再次停顿，银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痕迹。

“我们都封印大部分力量与……记忆，封印了。那是一种‘无法触及’的状态。”

“幻境所现，或许并非单纯的‘遗忘’或‘执念’的投影。”月月看着宇，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也可能，是那些‘封印’的力量，所连带、或者说……所‘保护’着的、同样被封印的……深层记忆的……碎片。”

“因为封印本身，也是一种‘存在’。当阶梯的法则力量，试图映照、拷问我们最本质的‘道’与‘心’时，触及了那层‘封印’。封印被动摇，其下所封存的、与力量纠缠最深的部分记忆碎片……便随着力量本源的些微‘泄露’或‘共鸣’，以‘幻境’的形式，显现了出来。”

“我看到的‘无’，或许并非我真的遗忘了什么。而是那部分记忆，被封印得太深、太彻底，以至于在幻境中，只能呈现出‘被挖空’的、‘缺失’的状态——即，一片空白，以及……残留的、对那‘缺失之物’的‘感觉’。”

“而你看到的‘过去’……”

月月的目光落在宇脸上，那平静的银眸，仿佛能看穿他此刻微微绷紧的嘴角，和那双蓝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晦涩。

“……或许，也并非你‘记得’的过去。而是被封印的力量所封存的、你‘过去’的……某个碎片。”

话音落下，三百三十三级台阶上，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宇没有立刻说话。他收回了托着下巴的手，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湛蓝色眼眸，此刻沉静下来，里面翻涌着某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定定地看着月月，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与平时不太一样的、有些淡、有些难以形容的笑容。

“所以，”宇的声音也放轻了些，少了些惯常的跳脱，多了点别的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俩现在脑子里记着的‘过去’，可能……不全是真的？或者，至少有一部分关键的，被跟着力量一起打包塞进‘封印’这个大箱子里了？而通天阶梯这个‘照妖镜’，照出来的，是箱子缝里漏出来的一点点……‘真相’的边角料？”

他用的词还是那么不正经，但眼神却很认真。

月月轻轻点了点头，银眸中倒映着宇认真的脸：“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存在。”

“可能性存在……”宇重复了一遍，目光从月月脸上移开，重新投向下方翻滚的云海，也投向了更远处，那目力所不及的、或许存在于记忆迷雾深处的某个地方。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重新带上了点惯常的懒散和玩味。

“有意思。”他说，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台阶表面上轻轻敲了敲，“合着我们俩辛辛苦苦爬这么高，被这破梯子用‘道’和‘心’来回折腾，结果折腾出来的‘幻觉’，可能还不是我们自己的，是被关在小黑屋里的‘另一个我们’递出来的小纸条？”

月月看着他，没说话。但宇能感觉到，她那平静的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你又在胡说八道但大致意思没错”的意味。

“不过……”宇敲击台阶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月月，蓝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里面清晰地映出月月的身影，“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通天阶梯，对我们来说，意义可能就不太一样了。”

“它不仅是个考验，或者帮唐三他们磨刀的地方。”宇的嘴角勾起一个略带深意的弧度，“它可能……还是个不错的‘开锁匠’？或者……‘记忆碎片挖掘机’？”

“每上一级，压力倍增，拷问加深，对‘封印’的冲击或许也会加大。”月月接上了他的话，逻辑清晰地分析道，“登得越高，能‘泄露’出来的、被封印的记忆碎片，可能就越多，越清晰。”

“直到……”宇接口，蓝眸微微眯起，望向那云雾与金光深处，若隐若现的宫殿轮廓，“直到我们推开那扇门，或者……爬到某个足够高的地方？”

“或许。”月月给出了一个谨慎的答案。

“有趣。”宇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那点深意被更明亮的好奇和跃跃欲试所覆盖，“看来这顿饭……啊不，是这趟海神岛之旅，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仿佛刚才的静坐只是假象，他体内依旧蕴藏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惊人力量。

“休息够了？”他回头，对依旧静立的月月挑了挑眉，蓝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带着熟悉的、仿佛对什么都充满兴趣的光芒，“那……继续？”

“看看这‘挖掘机’，还能挖出点什么‘好东西’来。”

月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颔首。

银色的身影，随着她点头的动作，仿佛融入了四周的光线，下一刻，便已轻盈地向上踏出一步，落在了第三百三十四级台阶上。

宇咧开嘴，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兴味的笑容，黑色的身影也如一道轻烟般跟上。

两人再次开始向上攀登。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光，除了落在前方的阶梯上，偶尔，也会不自觉地，望向彼此。

那目光中，除了惯常的默契与无需多言的并肩，似乎还多了一丝……

对自身那被迷雾笼罩的“过去”，以及对前方这似乎能“挖掘”过去的通天阶梯，所产生的、前所未有的探究与警惕。

而下方，海神殿内，观海镜壁前。

波塞西静静地注视着镜中那两道再次开始移动的身影，银眸深处，那亿万星尘般的光芒缓缓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片深海般的平静。

“封印……连带记忆……”她轻轻重复着镜中传来的、那两个年轻人之间惊人的对话，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果然……是在‘苏醒’啊。”

“而且，比预想中……更快，也更……有趣了。”

她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身前玉台上并不存在的微尘，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海神殿的穹顶，投向了无尽高远的苍穹。

“就让我看看，这被‘封印’的过去，这即将‘苏醒’的本源……”

“究竟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