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山巅,海神殿深处,观海镜壁前
午后的阳光,穿过海神殿高耸的穹顶,在那光滑如镜的玉石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摇曳的光斑。殿内,圣光依旧流淌,宁静、庄严,仿佛与外界的时光流逝全然无关。
然而,这份亘古的宁静,在今日,早已被彻底打破。
那面巨大的、由流动水波与星光铸就的观海镜壁,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一幅足以让任何看到的人,都心神剧震、难以置信的画面——
通天阶梯,第三百三十三级。
两道身影,一黑一银,并肩立于那云雾缭绕、金光璀璨的台阶之上。周围,恐怖的压力几乎凝为实质,在镜壁的映射中,甚至能看到空气扭曲的波纹,与那台阶表面流淌的、古老而繁复的金色纹路。
宇和月月。
他们,竟然已经登上了三百三十三级!
这个数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镜壁前,肃立的七位圣柱守护者的心头!
“三……三百三十三级?!”海矛斗罗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死死盯着镜壁中那两个身影脚下的台阶,仿佛要确认那不是幻觉,“昨日,他们才登上两百二十级!今日……今日竟然就……就……”
“一天,一百一十三级……”海星斗罗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茫然与骇然,“这……这已经不是‘进步’能形容的了……这是……这是……”
“是‘道’的蜕变。”海龙斗罗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的金眸,死死盯着镜壁中那两道身影,尤其是宇那看似轻松、实则蕴藏着难以言喻深邃的背影,“昨日,他们在两百二十级上‘聊天’,今日,他们在三百三十三级上‘休息’。这中间的一百一十三级,对他们而言,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是的……”海女斗罗(海魔女)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天真与魅惑,只剩下凝重与深深的忌惮,“你们看他们的状态……宇虽然坐在台阶上,但气息平稳,呼吸悠长,显然还有余力。月月更是……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三百三十三级的压力,对他们来说,似乎……真的只是‘稍微重一点的坐垫’。”
“而且……”海鬼斗罗的脸上,此刻也满是凝重,他指着镜壁中,宇和月月脚下台阶上那流淌的金色纹路,“你们看那纹路……那是海神大人本源法则的显化!只有在三百级以上的台阶,才会出现!那其中蕴含的法则‘拷问’与‘洗礼’,是真正的神之领域的考验!他们……他们竟然能在那种地方,如此从容地交谈、休息……这……”
“这说明,他们的‘道’,已经足以与海神大人的法则……分庭抗礼,甚至……是‘理解’、‘同化’了那法则!”海马斗罗欧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
七圣柱守护者,再次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沉默。昨日,他们还在为宇和月月登上两百二十级、“同化”法则而惊骇。今日,这份惊骇,已经变成了麻木的、近乎信仰崩塌的茫然。
三百三十三级。
那是一个连他们这些侍奉海神、守护圣柱数百年的封号斗罗,都只在传说中听过、从未想象过有“凡人”能踏足的高度!是真正的、无限接近神之领域核心的地方!
而就在这片震撼的沉默中,镜壁中,宇和月月的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
当听到宇询问月月,关于“那个幻境”、关于“什么都没有”的真相时——
“幻境?他们……他们在三百级以上,也经历了‘法则幻境’的拷问?”海星斗罗瞳孔一缩。
“月月说……她看到的是‘什么都没有’?一片白?熟悉的‘什么都没有’?”海女斗罗皱起了眉头,“这……这是什么意思?”
“是遗忘。”海龙斗罗沉声道,眼中闪过思索,“阶梯的幻境,映照内心最深处。月月看到的‘什么都没有’,不是真的没有,而是……她遗忘了什么。重要到让她即使遗忘了,也依然记得那种‘弄丢了’的感觉。”
“遗忘……”海矛斗罗喃喃重复,眼中闪过惊疑,“以她的实力与‘道’,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都遗忘的?而且……看她的反应,那被遗忘的东西,对她极为重要!”
“是的……”海鬼斗罗也是一脸凝重,“而且,宇似乎也看到了什么……他说看到了一个孩子,在废墟中哭泣……那是他的过去?”
“他们……他们的过去,似乎都不简单。”海星斗罗低声道。
而当对话进行到宇询问月月关于“空间折叠”的能力,以及月月透露,那只是“空间即我”的雏形,真正的“空间即我”需要付出“存在”的代价,暂时失去“人”的形态与感知时——
“空间即我?!”海女斗罗失声惊呼,碧蓝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她……她的道,竟然涉及到了空间法则的绝对掌控?而且……是要将自身‘成为’空间?!这……这是何等的……疯狂!”
“以人之躯,暂时‘道化’为空间……”海龙斗罗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这是真正的触及了法则本源的力量!是……是连封号斗罗都只敢想象、不敢真正尝试的禁忌领域!因为一旦‘道化’,就有可能……再也回不来!”
“是的……”海鬼斗罗也是一脸骇然,“暂时失去‘人’的形态与感知……那在那段时间里,她就不再是‘月月’,而是‘空间’本身!这是何等恐怖的‘道’!难怪……难怪她能如此轻松地在阶梯上空间跳跃,无视压力与法则拷问!因为在那一瞬间,她就是那片空间,空间的一切,都是她的延伸!”
“而且……”海马斗罗欧亚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们听宇的话……他似乎对这种‘道化’的危险,很清楚。他说‘危险’,而月月也承认了。这说明……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讨论这个,也不是月月第一次触及这种状态。他们……他们对自身‘道’的探索与运用,已经深入到了我们难以想象的地步!”
“不止如此……”海星斗罗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壁中,月月那平静的侧脸,“你们注意到了吗?月月在说到‘空间即我’时,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这说明……这种对空间法则的深刻理解与掌控,对她而言,是……是与生俱来的?或者说,是她‘道’的本源?”
“与生俱来……”海女斗罗倒吸一口凉气,“那她……她究竟是什么人?人类魂师,怎么可能天生就拥有如此恐怖的空间天赋?除非……”
“除非……她不是人类。”海龙斗罗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七圣柱守护者,齐齐一震,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端坐于玉台之上、一直沉默、仿佛与这场震撼的对话全然无关的波塞西。
波塞西,依旧是那副平静、神圣的模样。她的银眸,静静地望着镜壁,望着镜壁中那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望着月月那平静得令人心悸的侧脸。
但她的眼底深处,那如同深海般的光芒,此刻,正在剧烈地翻涌、碰撞!
空间即我……
以存在为代价,暂时“道化”为空间……
遗忘了重要的东西……
这一条条信息,如同拼图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飞速旋转、组合。结合之前宇无意中透露的“契约魂兽”、“本命魂环”的信息,结合月月那迥异于常人的清冷气质与恐怖的实力,结合她对空间法则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深刻理解与掌控……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猜测,在波塞西的心中,逐渐清晰。
“大供奉……”海龙斗罗见波塞西久久不语,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请示与深深的困惑,“月月她……她的‘道’,似乎……又有了新的领悟?这‘空间即我’……”
波塞西,终于,缓缓地,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空灵、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仿佛蕴藏着足以掀翻整片海洋的惊涛骇浪。
“不是新的领悟。” 波塞西轻声道,银眸,深深地看着镜壁中的月月。
“是……”
“觉醒。”
“觉醒?”七圣柱守护者齐齐一怔。
“是的,觉醒。” 波塞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壁,穿透了空间,投向了某种更加遥远、更加古老的存在。
“她的‘道’,从来就不是‘修炼’出来的。”
“那是……”
“与生俱来的‘本能’。”
“只是,在这通天阶梯上,在这海神大人的法则‘拷问’与‘洗礼’下,那被封印、被遗忘、或者说……被‘隐藏’的‘本能’,正在……”
“——”
“一点一点地,苏醒。”
“空间即我……” 波塞西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那不是对空间法则的领悟与运用,那是……”
“她,本身,就是空间的一部分。”
“或者说……”
“她,是空间的……”
“——”
“‘宠儿’。”
“是被空间法则本身,所眷顾、所承认的存在。”
“所以,她能如此轻易地掌控空间,能在空间中漫步,甚至……能以自身‘道化’为代价,暂时‘成为’空间。”
“这不是修炼能达到的境界。”
“这是……”
“天赋。” 波塞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是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独一无二的……”
“——”
“‘位格’。”
“位格……”七圣柱守护者,再次被这个词所震撼。
位格,那是超越了实力、超越了天赋、甚至超越了“道”的东西。那是一个存在,在这天地法则、在这世界本源中,所占据的“位置”与“高度”。是与生俱来、无法更改的东西。
人类的位格,就是人类。
魂兽的位格,就是魂兽。
神的位格,就是神。
而月月的位格……似乎,与空间法则,有着某种先天的、紧密的联系?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那她…不他们七灵究竟是什么?”海女斗罗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是什么……” 波塞西的目光,重新落在镜壁中的月月身上,银眸深处,那翻涌的光芒,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一切的平静。
“或许,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她轻声道。
“通天阶梯,是海神大人的考验,也是……一面镜子。”
“能照出人心,能照出道心,也能……”
“照出,最真实的……”
“——”
“‘自我’。”
“当她登到足够高,当她的‘道’在阶梯的‘拷问’下,被逼迫到极限,那被隐藏、被遗忘的‘自我’,或许,就会……”
“——”
“彻底,苏醒。”
“而到那时……” 波塞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神秘莫测的弧度。
“一切,就都会……”
“——”
“真相大白**。”
海神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七圣柱守护者,消化着波塞西话语中蕴含的惊人信息,目光,再次投向镜壁。
镜壁中,宇和月月,依旧并肩站在那三百三十三级台阶上。
海风吹拂,衣袂飘动。
阳光洒下,为他们披上金辉。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如此……寻常。
但只有知道内情的人,才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正在悄然涌动的、足以改变一切的……
暗流。
而在那暗流的中心,宇和月月似乎,也有什么东西,正在……
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