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新宅子

汴京盛府比盛家旧宅阔气得多。

采荷站在角门外仰头看了一眼——院墙比旧宅高了整整一截，墙头上覆着青灰色的筒瓦，瓦缝里长着几簇还没返青的干苔。角门也比原先宽了一倍，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门前已经站了几个先到一步的婆子在洒扫，其中一个看见马车到了，扯着嗓子朝门里喊了句“到了到了”，院子里随即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既然宅子宽敞了许多，每一个主子都能分到一个院子。新房子新气象，每一个人的院子也都起了新名字。

出于孝道，最大的院子给了老太太住，老太太给起了一个寿安堂的名字。王若弗的葳蕤轩在正院后头，林噙霜的林栖阁则缩在西北角，离正院最远，中间还隔了一道月洞门和两丛刚移栽的竹子。

采荷抱着各种各样的物件在各院之间来回跑了不下十趟，把每一条路都踩熟了。

正院跟葳蕤轩之间是一条青砖夹道，夹道尽头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一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根把砖缝拱得凹凸不平。

寿安堂门口种着两棵石榴树，刚抽了新芽，嫩叶上还挂着水珠。

忙完主子的，轮到分配丫鬟的房间时，采荷被刘妈妈分到了和彩环一间房。这个时候春燕她们的风寒早就好了，刘妈妈这个举动是在告诉所有人，采荷是贴身女使预备役，她不用和小丫鬟们住一间房了。

采荷由衷的露出一个微笑，不枉费她这些天忙上忙下的时时刻刻表现自己。

彩环有点别扭，但也很快释然。她一直是个有进取心的人，她的目标一直都是成为刘妈妈那样的人，成为大娘子院子里的第一人。采荷被刘妈妈看中不假，可采荷没有任何的根基，年龄又比她小，怎么也不可能越过她去。

小屏听见刘妈妈的安排，眼珠子都瞪大了，，小脸上满是不忿，没想到还是让这个新来的捷足先登了。

春燕居然是第一个恭喜采荷的，她笑的灿烂，仿佛和采荷关系非常好，打心底里为她高兴。

采荷看着她这番表态，心里对她既欣赏又警惕。果真是个聪明人。

收拾完铺位已经天黑了。采荷坐在铺板上，把藏在旧夹袄里的钱袋摸出来又数了一遍——铜钱还在，几块碎银角子也还在。她把钱袋重新缝回夹袄里，针脚密得看不出痕迹。

汴京是座更大的城，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但前提是她能在这里站住脚。

第二天一早，林噙霜过来给王若弗请安。

没错，到达汴京的第一天晚上林噙霜的禁足就被解了。

盛纮说了一顿大道理，诸如墨兰要和姐妹们交际，关着她小娘对墨兰不好，或者说有人上门来知道盛家关着一个小娘，传出去对盛家名声不太好，总之就是扯起了大旗。

王若弗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却也拗不过盛纮。

说穿了，在盛家没有出现第二个当官的人之前，盛纮就是一家之主，他的权威无人可以撼动。

于是，采荷就看见了一场妻妾之间的逢场作戏。林噙霜刚放出来，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故意扮柔弱给盛纮看。而王若弗最不喜欢的就是她的矫揉造作，把自己怄了个半死。刘妈妈只能冲锋在前，见缝插针的为大娘子撑腰。

再一次目睹她们之间的明争暗斗，采荷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了卫小娘难产那天的场景。

两条人命，换来的是林噙霜三个月的禁足，和另外两个人的恬然自安。之前关起来的其他婆子丫鬟，全都没有跟来京城，采荷不知道她们的未来究竟如何，只是再一次感受到了悲凉。

她一定要丰盈羽翼，一定要找机会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