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彩环

当采荷从后面绕路到正院厢房的时候，彩环才刚把茶水烧开。

“采荷？你怎么来这么早？”

采荷睁大眼睛，双手交叉在身前，期期艾艾的说道：“彩环姐姐，我有点冷，能让我喝口水吗？”

彩环瞧见了采荷眼下的青黑，扭头看了看炉子，那上面的茶水是准备给醒来的王若弗喝的。“你今天怎么了？没有睡好？这是给大娘子喝的，你如果真想喝再等一等吧。”

采荷眼眶微微泛红，抽噎着说道：“谢谢彩环姐，我不是没有睡好，我是昨天晚上根本没得睡。昨儿个我值完班回去，发现被子湿透了，我只好坐了一夜，现在我的手脚还是冰冷的，就想来讨一杯水喝。”

听着她委屈的哭声，彩环自然明白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彩环没兴趣更没空搭理她们小丫鬟之间的纷争。“行了，进来喝一口水暖暖身体吧。”

“你有没有告诉刘妈妈？”

采荷摇摇头，贴着墙脚找个小墩子坐下，“没有，我不敢。”

彩环松了口气，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素色的茶盏给她。“没有说就对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先来找我，刘妈妈忙，平日里不得闲，你说呢？”

采荷双手接过杯子，乖巧点头，一副极为信任的模样。“好，我知道了，多谢彩环姐姐。”

“那就好。”彩环十分满意采荷的“识趣”，交代道：“我要去伺候大娘子起床梳妆，你就留在这里，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安排你在这里看炉子，记住了吗？”

“多谢彩环姐姐。”

彩环走后，采荷倒上一杯茶水，小口的喝着。虽然她一整晚坐在炭盆边没怎么受冻，但热乎乎的水却能驱散掉脚底的冰凉。

在来之前她就已经想好了，彩环不可能直接出手帮她解决这次麻烦。二人之间不过是普通的同事关系，相处时日不多，彩环不会鲁莽到介入小丫鬟之间的争斗中。而且，这件事彩环本身就是局外人，不论她们怎么闹都不会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彩环自然没有出手的必要。不过，彩环毕竟是正院的大丫鬟，出于职责，她要防止她们把事情闹大，让刘妈妈知道，所以才会安抚采荷，让采荷有事情先禀告给她。

因此，采荷也不准备把事情告诉给刘妈妈。对于上头的管事来说，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谁对谁错，他们要的是下面的人把工作做好，而不是弄出麻烦来让他们收拾。

就像卫小娘事件，盛纮可没有心思像查案子一样一个一个的审问下人，找齐证据，理清思路，分辨对错，他要么各打五十大板，要么把这些带来麻烦的下人全部清除。反正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这批不行他再换。

这样的解决方案，不是采荷想要的结果。

她们选择针对自己，不是因为那天她帮了明兰那么简单，那件事至多是一个引子而已。

在这个大宅院里，人分三六九等，丫鬟之间也分等级，小丫鬟是最辛苦最累的，有机会谁都想往上走。

王若弗身边的贴身女使，原本还有一个叫彩簪的。彩簪作为陪嫁，已经跟着华兰前往京城。所以，大娘子的贴身女使空出了一个名额。按照顺序来说，应该会从春燕、小屏这几个来的久的小丫鬟里选一个上去接替，可就在这个节骨眼，采荷来了。

采荷是被刘妈妈亲自带来的，这落在别人眼中，就是采荷得了刘妈妈青睐，很可能成为下一个贴身女使，谁不知道刘妈妈在正院的说话分量。

于是，其他人心中就会不平。

如果采荷安安分分的，不想和她们争这个位置，她们倒也相安无事，可采荷完全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反而是在院子里四处表现，甚至是敢正面硬刚她们，所以她们一致决定，先把这个后来者踢出局，让她不敢再妄想。

可惜实在不巧，采荷从来没想过只当一个小丫鬟，所以在这场争斗中，她选择寸步不让。

采荷把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院外，寒冷的空气一阵阵呼啸，即便穿着厚厚的衣服，也忍不住发出战栗。

时间，就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