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命薄

夜深了，盛纮吩咐下人们处理好卫小娘的丧事，带着林噙霜回了她的小院，那股气势汹汹的劲，一看就是要发火的前兆，王若弗从林噙霜那里夺回了管家权，顿时神清气爽，让下人们收拾好东西，要把明兰暂时安排在自己院子里。这个院子才死了人，短时间内不适宜让人居住了。

不过，刘妈妈依旧是带着愁容，她看的比大娘子更深更长远，盛纮如果真的生林噙霜的气，大可以现在就处置了她，而不是带回林噙霜的院子里关起门来惩罚。那不叫真的惩罚，只是想让林噙霜躲避一下风头罢了。

可惜了。

刘妈妈盯着下人们收敛好卫小娘的遗容，多好的一步棋啊，竟然还是没能扳倒林噙霜。

采荷早饿的前胸贴后背，脚也酸痛的不行，她强咬着牙，在刘妈妈的视线范围内，积极的帮忙收拾物品。

果不其然，采荷给刘妈妈留下了好印象，在收拾完小院之后，把采荷给带走了。

小蝶被赶出了府，其他的下人们只是被关押起来，如果一下子发卖太多下人，外人一定会怀疑这里面有什么猫腻的。这一次，王若弗也损失了几个人手，采荷这个小丫鬟，机灵又能干，遇上大事不慌乱，最难得是背景干净，带回去好好培养几年，准能派上用场。

采荷紧紧跟在刘妈妈后面，经历过今天白天的事，她觉得要为自己找一个靠山。在这个争斗不止的盛家后宅，没有靠山，就是个背黑锅的命。采荷现在是小孩子的外表，成年人的灵魂，换上真正的小姑娘，遇上这样的事情难免会手足无措，正因为采荷那份属于成年人的冷静和机敏，才让她化险为夷。

刘妈妈刚把采荷带回正院，想把她介绍给大娘子，扭头发现盛纮带着人大步流星的走进来。

刘妈妈心头一惊，小声吩咐采荷待在门外，快速进去禀告大娘子。

王若弗感到奇怪，她前脚安抚好盛明兰，正准备休息好应对明天卫小娘的丧仪，怎么盛纮这个时候过来了？

盛纮进去之后，门被关紧，采荷只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但是听的不真切。

直到王若弗提高了音量。

“你的心肝宝贝，我何时敢说什么了，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如何敢有半个不字！”

接着，是盛纮的声音。“你也别打量着我不知道，我只问你三句话。第一，舅老爷家无病无灾，你早不去晚不去，为何偏要等在卫姨娘临盆前几日扯着我去？第二，府里那些懂得接生的婆子总共四个，其中有三个是你陪嫁来的，她们素日都是听谁效命的，你比我清楚。第三，我又如何会那般巧的回府，正好瞧见卫姨娘最后一面？”

采荷听的眼睛微张，四下扫视，瞥见了盛纮的随从，赶紧低下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鞋子，不敢再乱瞟。

屋内传来了王若弗辩驳的声音。“那日我走的时候，特意请大夫给卫小娘诊过脉，明明是好端端的，那大夫正是老爷最信的那个廖大夫，老爷不信可自去问他。他说，卫小娘身体端健，哪怕没有稳婆也可以自己顺产；可我一走，林小娘却三天两头往卫小娘饮食里下些寒凉之物，这才引的卫小娘生产不顺。哼，我站得直立得正，纵有些花哨伎俩，也不过是想瞧瞧林小娘如何应对罢了，倘若她没有害人之心，卫小娘便是无人理睬，自个儿待在院里，也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来的。”

盛纮没有反驳，“这内里的事情我早已查清，这次的事，林氏大有干系，但要说她真想害死什么人，却也不至于，只能说卫小娘命薄，两下里一凑，刚好给对上了；你那些陪嫁婆子素日就与林氏斗气，也不是有意拖延。事已至此，难不成我还真杀了林小娘填命不成？”

他们夫妇两个拌了几句嘴，双方都渐渐软和下来，声音也低了下去，后面的内容，采荷便听不清了。

屋外月明星稀，惨白的月光印照在院子里，采荷看不到自己的脸，可她却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也是惨白的。这就是她穿越到的世界，一个不把普通人的命当成命的世界。

“命薄”，是他们这些杀人凶手对卫小娘下的定义。听听，多刺耳啊，不是他们害死了卫小娘，不是盛纮对卫小娘的漠视和对林噙霜的放纵害死了卫小娘，不是林噙霜的嫉妒害死了卫小娘，也不是王若弗为了扳倒林噙霜而故意的拖延害死了卫小娘，而是卫小娘自己命薄。

是啊，底层人的命真是薄啊。轻飘飘的死了，连一个公道都没有。

采荷的头始终低垂，可她的拳头悄悄握紧，后槽牙咬在一起。

她绝对，绝对，不要落得像卫小娘一样的结局，她要往上爬，让这些人好好看看，她们这些人的命，到底薄不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