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他这个徒弟年龄零头都没有……

玄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回过太清观了。

自从老师从东海带回那枚应龙蛋破壳化作一个小龙女，玄都就非常自觉地，自己回到了玄都城。

理由很简单：老师和未来道侣在一块儿培养感情，他这个做徒弟的，还是不要碍眼的好。

玄都城多好，那里有他亲手栽种的桃林，有他引来的灵泉，有他搭建的竹舍，还有一张他最喜欢的摇椅。

躺上去，晒着太阳，吹着风，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睡上一觉，简直是神仙日子。

玄都觉得自己这安排简直好极了。

既不妨碍老师谈情说爱，又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偷懒，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于是他在玄都城一待就是许久。

这一日，玄都终于想起来，自己作为太清首徒，似乎、大概、可能……应该回去看看老师？

他这样想着，便驾起祥云，慢悠悠地往太清观的方向飘去。

云层在脚下缓缓流淌，清风拂面，说不出的惬意。

玄都半眯着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老师，问候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没有——那就继续回玄都城睡大觉。

完美。

祥云飘到太清观附近，玄都睁开眼睛，准备降落。

然后，他愣住了。

等等。

这是什么地方？

玄都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太清观呢？

他记忆中的太清观呢？

那座古朴清寂、只有几间殿舍、一株古松、几丛幽兰的太清观呢？

眼前这片姹紫嫣红、铺天盖地、绵延无尽的花海，是什么东西？

玄都瞪大了眼睛，望着那些从太清观山门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的各色花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锦绣，将整座太清观都淹没在了花的海洋之中。

他甚至还看见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碧湖，湖中盛开着万千青莲，每一朵都完美无瑕，在阳光下闪烁着圣洁的光芒。

湖心还有一座精致的楼阁，被那些青莲众星拱月般簇拥着，如同仙境中的仙境。

这……这还是他记忆中的太清观吗？

玄都站在云头，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吧。

老师变了。

太清观也变了。

这个世界，都变了。

玄都收起祥云，落在太清观山门前。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沿着熟悉的青石小径向前走，一路上，他看见那些原本朴素的殿舍都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檐下挂着风铃，窗边摆着花盆，就连那株千年古松下，都多了一张石案和两个蒲团——显然是老师和那位仙子平日里对坐喝茶的地方。

玄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这才多久没回来，太清观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爱情的力量，果然可怕。

正想着，两道流光从远处呼啸而来，在他面前戛然而止。

是太极图和玄黄塔。

两个器灵显然正在打打闹闹，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见到玄都，太极图率先停了下来，器身灵光一闪，器灵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

“哟，大徒弟回来了！”

玄黄塔也凑过来，塔身晃了晃，算是打了个招呼。

玄都点点头，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问道：“不知老师近来如何？”

“老爷？”太极图拖长了调子，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老爷好着呢，好得不得了，好得不能再好了！”

玄都挑眉，等着它继续说。

太极图凑近一些，器灵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分享秘密的兴奋：

“大徒弟你是不知道，老爷现在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每天陪着仙子练剑，给她弹琴，带她去人间玩，给她梳头，给她戴发冠，给她……反正就是，要多好有多好，要多美有多美。”

玄都默默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太极图见他这副反应，以为他不信，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而且啊，老爷和仙子进展飞快！我跟你说，前几天我还看见——”

它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不太好，但转念一想，玄都是自己人，说了也没关系，于是继续道：

“我看见老爷牵着仙子的手，在湖边散步！还看见老爷看着仙子的时候，那个眼神啊……啧啧啧，我跟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看人。”

玄黄塔在一旁用力点头，塔身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对对对！而且仙子对老爷也特别好！会给老爷泡茶，会在老爷打坐的时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还会在老爷弹琴的时候偷偷看他——被发现了就笑，笑得可甜了。”

太极图接口道：“依我看啊，咱们太清观的娘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玄黄塔：“没错没错！还有未来小老爷，那也是指日可待！”

玄都：“……”

他默默地看着这两个兴奋得几乎要原地转圈的器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展飞快……娘娘……未来小老爷……指日可待……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信息量似乎有点大。

玄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毕竟是太清首徒，是玄门三代首徒，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

不就是老师要成亲了吗？

不就是老师要有道侣了吗？

不就是老师可能要有孩子了吗？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没事。

他没事。

他很好。

玄都默默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淡然从容的表情。

太极图和玄黄塔说完了，一齐望着他，等着他发表什么意见。

玄都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老师好事将近，那大婚典礼，也该准备起来了。”

太极图和玄黄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徒弟就是大徒弟，这么快就想到正事上了”的赞叹。

玄都的表情微微有些复杂。

老师要娶一位小龙女，连他这个徒弟年龄零头都没有……

太极图见他这副表情，忍不住问：“大徒弟，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玄都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这大婚典礼若是大办，怕是要轰动整个洪荒。”

太极图兴奋道：“轰动就轰动呗！老爷成亲，当然要轰动！”

玄黄塔也跟着起哄：“对！要轰动！要普天同庆！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们太清观有娘娘了！”

玄都看着这两个兴奋的器灵，没有打击它们的积极性。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老师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定下日子。到时候，请帖要怎么写，宴席要如何安排，宾客要怎么接待……这些事，都得提前准备起来。

他作为太清首徒，这些事，自然要替老师分忧。

玄都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日子在玄都城睡的那些觉，可能真的是——

最后一段清闲时光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头望向远处那片花海，又望了望向湖心那座精致的楼阁。

好事将近。

他想，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作者玄都（面色复杂）：我未来师娘连我年龄的零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