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榻间的动静终于平息。
白泽的呼吸渐趋平稳,双目紧闭。那药性来得猛烈,连带消耗了他不少妖力,此刻他面色苍白,眉心微蹙,睡颜竟显出几分脆弱。
奚云措慢慢挪出,眼角犹带泪痕,浑身像是被碾过一般,确认他彻底昏过去了,才扶着榻沿起身,目光落在那堆凌乱的衣物上。
她的衣裙已经不成样子,倒是白泽那身衣袍还完好。
奚云措挑了挑眉,指尖一勾,衣物便轻飘飘地飞起,服帖地落在她手中,抖开来披在身上。
通身雪白,倒衬得脖颈上那些红痕越发触目惊心。
奚云措“你这老顽固,真是烦人。”
*
洛安夜市正热闹,灯笼高挂,人声鼎沸。
奚云措拢了拢过大的衣袍,将那些不该被人看见的痕迹遮了个严实,随手从路边摊上捡了个青面獠牙的面具戴上。
正要走,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言壁“姑娘,你还没给银子。”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不客气的直白。
奚云措偏头看去,摊主是个俊逸年轻的男子,发束高髻,细辫垂鬓,缀着金珠。
手中轻握一柄蒲葵扇,见她眼神望过来,迅速半遮面容,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风流,通身贵气逼人,却就那么直愣愣地盯着她。
她一甩手。
奚云措“放手!”
没甩开。
奚云措皱眉,忽然起了坏心思,猛地朝那摊主脸上凑去。
一般人被这么一吓,总该松手后退,可这人非但没松,反而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手中扇面轻晃,眉梢一动,饶有兴致打趣道:
言壁“姑娘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
她脸色沉下来。
奚云措“你个登徒子!”
言壁“登徒子?”
男子失笑。
言壁“姑娘,你拿了我的东西不给银子,反倒说我是登徒子,这道理讲到天边去也说不通吧?”
奚云措“你——”
柳为雪“我替这位姑娘买了。”
听着如沐春风。
二人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一只皎白修长的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托着几粒碎银,稳稳地放在摊面上。
清隽出尘的容颜映入眼帘,鼻梁高挺如削,薄唇轻抿,色若朱丹,衬得面庞愈发欺霜赛雪,而那双清亮如星的眼眸正静静与她相对。
*
事情既已了结,奚云措便没了再留的理由。
她转身便走,心里盘算着晚膳该吃什么,正想着,步子却渐渐慢了下来。
不对。
身后那道视线,如芒在背。
她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眼波微转,余光一扫。
果然。
柳为雪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他走得不疾不徐,长身玉立,袍角被风吹起又落下,面上神情淡淡的。
奚云措蹙眉,心里掠过一丝不耐,指尖微动,一枚小石子便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她也不回头,只凭感觉屈指一弹。
“嗖”的一声轻响,石子精准地奔向柳为雪的膝盖。
她嘴角勾了勾,脚下不停,心里已经开始默数:三、二、一。
“啊!”
一声低呼从身后传来。
奚云措差点就要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刻,一股突如其来的拉力猛地将她向后拽去。她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
天旋地转间,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冽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