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怒涛奔涌如山,狂风卷着骤雨肆虐四方,一艘巍峨楼船在滔天巨浪里沉浮起落。
船巅之上,正道第一高手、四顾门门主李相夷,与邪派魁首、金鸳盟盟主笛飞声隔空相对。当世两大绝顶强者殊死一战,风云变色,终是李相夷力竭身陨,轰然坠入茫茫沧海。
李相夷本以为自己终将葬身深海,魂归虚无,可陡然间一道刺目白光破空闪过,沉沦海底的他竟转瞬挪移,出现在一处全然陌生的天地间。
他尚未来得及理清眼前变故,忽觉衣摆被人轻轻攥住。低头望去,只见一名红衣少年静静躺倒在地,指尖紧揪着他的衣袂,唇齿翕动,似在低声呓语。
不等李相夷有所回应,红衣少年力道一松,双目一闭,径直晕死过去。李相夷抬手搭上少年腕脉,指尖触到脉象的刹那,眉宇间骤然覆上一层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静静凝视红衣少年片刻,沉默俯身,将人轻轻抱起,转身消失在天地尽头。
……
百里山河冰封雪覆,天地间一片素白苍茫。群山之间,立着一座背靠青山、面朝碧溪的院落,名曰雪落山庄。
名为山庄,实则是一间山野客栈。漫天飞雪簌簌而落,笼盖四野,将方圆千里都染成一片纯白。客栈窗前,一名青衫男子静坐案前,自斟自饮,悠然望着窗外漫天雪景。
柜台里趴着打盹的店小二,被穿堂而过的寒风冻得激灵醒来,抬眼便见自家老板倚窗品茶,窗扉大敞,凛冽寒风不住灌进店中。他连忙迈步走了过去。
店小二,一“老板,咱这雪落山庄都开快五年了,如今客房四处漏风,屋舍也破旧得厉害。不如拿出些银子,把客栈好好修整一番?”
萧瑟“你懂什么。我萧瑟的客栈,求的本就是风雅二字。此地背靠青山,面朝绿水,再添几分屋舍颓败的意境,方才合心。这便是行路之人最执念的心境。”
店小二,一“那……那是何种心境?”
萧瑟“自然是,在路上的感觉。”
店小二哑口无言,只得悻悻退到一旁,拉着另一名小二,偷偷议论起自家这位古怪老板。
萧瑟依旧望着窗外落雪,浅酌清茶,心里却暗自盘算:客栈生意冷清得可怜,这般下去,或许索性把这山庄卖了也好。
正思忖间,一道惹眼的红色身影闯入视野。
萧瑟“有客人来了。”
两名小二连忙凑到窗边,顺着萧瑟的目光望去,看清来人模样,忍不住低声吐槽。
店小二,一“瞧这人连件厚棉袄都穿不起,看着寒酸得很,怕不是拿不出银子住店的。”
萧瑟“仔细看。他这身红衣料子极是罕见,除却天启城毓绣坊那样的顶级商号,寻常小店便是把整间铺子变卖,也未必能凑得出一匹。”
萧瑟“去吧,迎客。”
店小二,一“好嘞!”
两名小二立刻走到客栈门口分立两侧,恭恭敬敬等候来人。
红衣少年径直踏入客栈,寻了张空桌坦然落座。小二连忙快步上前招呼。
店小二,一“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雷无桀“一碗阳春面,再来一壶老糟烧。”
店小二,一“客官不再添些酒菜?小店的梅花肉、桃花酿,可是远近闻名的招牌。”
听见“梅花肉”三字,雷无桀当即两眼发亮。一想到囊中羞涩,又不想放弃梅花肉,于是试探说道。
雷无桀“来分梅花肉,定然是不行,不如你切一块在那阳春面中吧。”
店小二下意识抬眼望向屏风后窗边的萧瑟,见萧瑟无奈扶额,顿时对这抠门的客人没了几分热情。
店小二,一“一碗阳春面,一壶老糟烧,一共六个铜板。”
就在这时,窗边静坐的萧瑟眉头微蹙。他目光远眺,望见一群手持钢刀的土匪,正气势汹汹朝着雪落山庄而来。
望着那群悍匪,萧瑟思绪不由得飘回自己初来雪落山庄的那段时日。
彼时也是这般大雪,一群土匪蛮横踹开客栈房门,冰冷长刀直接架在店小二脖颈上,语气嚣张跋扈。
土匪老大一“早听闻这雪落山庄来了个老板娘,是个绝色美人,老子如今正好缺个压寨夫人!赶紧把人叫出来!”
店小二,一“客、客官误会了……我们这儿根本没有老板娘,您、您怕是找错地方了……”
刀锋抵着咽喉,店小二吓得浑身发抖,说话都结结巴巴。
土匪老大一“背靠青山面朝绿水,分明就是雪落山庄,还敢跟老子狡辩!”
一声轻缓的咳嗽忽然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去,土匪们皆是一愣,随即集体暗自咽了口唾沫。
二楼阶梯处,立着一名身着青衫、外披雪白裘袍的俊美男子。面色透着几分病态苍白,眉眼清绝,自带一种清冷疏离的绝色风姿。
萧瑟“诸位好汉,在下便是这客栈的老板。不知诸位登门,所为何事?”
土匪老大直勾勾盯着萧瑟,目光露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彼时萧瑟重伤未愈,身形单薄,时不时轻声咳嗽,那副柔弱病态的模样,反倒更勾人心神。
萧瑟被这般直白轻浮的目光打量,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
站着土匪老大跟前一弟吞下一口唾沫说道。
土匪小弟一“好美。”
土匪老大一“美,太美了。”
说罢,土匪老大几步跨上楼梯,步步逼近萧瑟。
土匪老大一“不如做个交易。你随我回山寨做伴,我保你这雪落山庄,往后无人敢来骚扰。”
萧瑟“不必了。还请诸位就此离去,莫要扰了我客栈生意。咳咳……”
土匪老大一“你本就是个病秧子,孤身在此开客栈,无依无靠,迟早关门大吉。”
他口中兀自嘟囔,目光贪恋地落在萧瑟脸上,忍不住暗骂一声。
土匪老大一“天底下竟有生得这般好看的男子。”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想要去触碰萧瑟的脸颊。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骤然从萧瑟身后探出,牢牢扣住土匪老大的手臂。只听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被生生捏碎。
土匪老大一“啊——!疼死我了!”
凄厉惨叫响彻客栈,李相夷默然抬脚,狠狠一踹,直接将人从二楼踹飞滚落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