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祎妍是被冻醒的。
廉价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深秋的冷风卷着细雨灌进来，打在她脸上，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她猛地坐起身，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这是昨晚被那个自称"程家管家"的男人推倒时撞的。
"程家真千金"、"当年抱错了"、"接你回去认祖归宗"……
脑子里塞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像部劣质狗血剧。程祎妍揉着太阳穴，视线扫过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墙角堆着半箱没吃完的泡面，桌上是摊开的兼职传单，墙上贴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养父母"笑得虚伪，旁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少女，那是十八岁的她。
二十年，她就活在这种一眼能望到头的贫瘠里。
直到三天前，程家的人找上门，说她是被抱错的真千金，而那个占了她身份、在程家锦衣玉食长大的"程小姐"，是故意调换的。
"笑话。"程祎妍低声嗤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掌心。那里有个浅淡的梅花印记，从小就有，村里的神婆说这是"灵窍封印"，得找个懂行的人解开，不然一辈子浑浑噩噩。
她以前只当是迷信，可就在刚才，那阵冷风灌进来时，掌心的印记突然发烫，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血管涌遍全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炸开了。
紧接着，脑子里多出无数画面：朱砂画符时笔尖该倾斜的角度，布阵时阵眼要埋的深度，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缠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往屋里渗。
"阴煞之气，聚而不散……"她下意识地念出声，随即愣住。
这不是她该懂的东西。
正怔忡着，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程家-苏曼柔"的名字。这个自称是她"堂姐"的女人，昨天打了三通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不耐，说今晚程家有宴，让她务必去，"别给程家丢人"。
程祎妍划开接听键，还没说话，就听见那头娇柔又带着点施舍的语气："祎妍，你收拾好了吗？我让司机在你楼下等了十分钟了，别磨蹭了行不行？"
"不去。"程祎妍直接拒绝。
苏曼柔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拔高声音："你说什么？那可是爷爷特意让你去的！你真以为程家离了你不行？我告诉你，要不是爷爷念旧情，你连程家的门都进不去！"
"哦。"程祎妍淡淡应了一声，视线落在掌心的梅花印记上。那印记还在发烫，隐约有金光流转。
"你哦什么哦？"苏曼柔气急败坏，"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今晚的宴会有很多大人物，你穿得像样点，别让别人看程家的笑话！我已经让人给你送了套衣服到楼下保安室，你赶紧去拿！"
说完，不等程祎妍回应，就"啪"地挂了电话。
程祎妍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挑了挑眉。她起身走到窗边，果然看到楼下停着辆黑色的豪车，司机正不耐烦地靠在车边抽烟。而不远处的保安室门口，放着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
她没下楼，反而转身从床底下翻出个旧布包。布包里是她攒了很久的钱，还有一张皱巴巴的身份证。她打算换个城市，远离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和事。
可就在她拎着布包准备出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保安室门口的纸袋里，露出一截暗红色的布料。那布料上，似乎绣着什么图案，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程祎妍脚步一顿，掌心的梅花印记突然剧烈发烫。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仿佛有流光闪过——那截布料上，竟缠着一缕比窗外老槐树上更浓郁的黑气，黑气凝聚成小小的人形，正对着她的方向，露出诡异的笑。
"想用'秽气缠身'咒让我出丑？"程祎妍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这点手段，也敢拿出来现？"
她没下楼，甚至没多看那豪车一眼，转身回屋，从墙角拿起一根用了半截的铅笔，又撕下一页传单，蘸了点桌上没喝完的矿泉水，在纸上寥寥几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画完，她对着符号吹了口气，指尖的金光落在纸上。那符号瞬间亮起，随即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气流，从窗户飘了出去，直奔保安室门口的纸袋。
几乎是同时，楼下传来司机的惊呼声，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程祎妍走到窗边，正好看到司机慌慌张张地捡起地上的纸袋，而那纸袋里的衣服不知怎的，竟像是被泼了墨，变得漆黑一片，还散发着股难闻的腥臭味。
司机嫌恶地把纸袋扔在地上，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看口型像是在跟苏曼柔告状。
程祎妍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她低头看着掌心渐渐平息的梅花印记，心里隐约明白——她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程家的宴会，苏曼柔的算计，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她现在只想弄清楚，这突然冒出来的能力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印在掌心的梅花印记，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至于那些想算计她的人——
程祎妍走到老槐树下，看着那团还在挣扎的黑气，随手捡起块石头，指尖在石头上快速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抬手把石头扔向树干。
"砰"的一声，石头撞在树上，那团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消散无踪。
做完这一切，程祎妍拍了拍手，拎着她的旧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区。
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不知道前路是什么，但掌心的梅花印记传来的暖意，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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