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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NT:侠客江湖录

三天后的傍晚,平阳湖岸已经挤满了人

灯笼从湖边一直挂到水台,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把整片湖面照得温温的

岸上人声鼎沸,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热汤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吆喝声混着小孩的笑闹和远处水波的轻响

刘耀文挤在最前面,踮着脚往水台方向看,被身后的人推了一下,差点栽进湖里

丁程鑫一只手把他拽回来,面无表情

丁程鑫
丁程鑫

急什么,还没开始

刘耀文
刘耀文

万一好位置被人占了——

丁程鑫
丁程鑫

你站得再靠前,人家也是在水台上跳,掉进去看得更清楚

刘耀文被噎了一下,回头瞪了丁程鑫一眼

丁程鑫脸上戴着半张青灰色的狼面具,只露出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但刘耀文总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笑

江稚鱼站在后面一点的位置,戴着半张狐狸面具,橘红色的,耳朵尖翘着,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她正低头啃一串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吃东西的小动物

严浩翔站在她右边,戴着一张鹿角面具,浅棕色的,边角有细碎的金粉描边——入场时随手拿的,拿完了才发现是鹿,想换已经没了

宋亚轩站在她左边,戴着一张白鹤面具,线条极简,只勾了两道墨色的眉尾

他从入场到现在没怎么说话,但每隔一会儿,会偏头看一眼江稚鱼的糖葫芦还剩几颗

张真源站在最外侧,戴着牛形面具,老实巴交的,刘耀文看了一眼就笑出来了

刘耀文
刘耀文

张哥你怎么拿了个牛?

张真源
张真源

只剩这个了

张真源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带着无奈的笑意

张真源
张真源

你们倒是挑得快

贺峻霖站在张真源旁边,戴着狐形面具,银白色的,尖耳朵,细长的眼睛开口

马嘉祺站在人群的缝隙里,戴着一张没有任何兽纹的素面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下颌

刘耀文
刘耀文

马哥

刘耀文挤回来,压着嗓子

刘耀文
刘耀文

你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

马嘉祺
马嘉祺

你站你的

马嘉祺的声音不大,被面具挡着,显得比平时更沉

马嘉祺
马嘉祺

我看着

刘耀文又挤回去了

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八个人就是在这时候被冲散的

先是刘耀文被一个扛着孩子的妇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左歪了三四步,再回头的时候丁程鑫已经被人潮隔在了三丈外,丁程鑫伸手想拽他后领,没够到,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人群涌过来,那只手就看不见了

然后是张真源被两个抬着竹筐的脚夫夹在中间,筐子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一块石头,身子一偏,再站稳的时候贺峻霖已经不在他旁边了

贺峻霖被一个提灯笼的妇人挤偏了方向,他侧身让了一下,那妇人身后又跟上来两个小孩,小孩后面又是一对挽着手的情侣,人群像水流一样把他往外推,他皱了皱眉,想往回挤,但人太多了

马嘉祺在人群后面,靠在柱子上,他本来就没往中心挤,但他看到江稚鱼被人潮推着往左边偏了,他站直了想过去,一个挑担的货郎横穿过来,担子两头的筐子挡住了去路

宋亚轩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热藕粉从棚子那边回来,走到一半,人群炸了一下,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开始了?",所有人同时往水台方向涌了一步,他手里的藕粉被旁边一个人的胳膊肘撞了一下,洒了半碗,烫了手背,他下意识抬头找江稚鱼,没找到

严浩翔走在江稚鱼右侧,他被一个跑过去的小孩绊了一下,低头看小孩有没有摔着的一瞬间,人潮把他和江稚鱼拉开了两步,他再抬头的时候,只看到她的狐狸面具耳朵尖在人缝里闪了一下,就被人群吞进去了

江稚鱼被挤得受不了,侧身从人缝里退出来,沿着湖边的石板路往安静的地方走

花廊在湖西面,月洞门,廊顶爬满了紫藤和木香,此时正开到将谢未谢的时候,风一过,细小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像是下了一场花雨

江稚鱼钻进去的时候,落花沾了她一肩膀

她戴着缺了半截耳朵的狐狸面具,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廊下很安静,外面的喧嚣隔了一道藤墙,变成模糊的嗡鸣,像隔着一层水

灯笼从廊顶悬下来,隔几步一盏,光线是落在花瓣上,花瓣就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她低头理了理被挤乱的袖口,刚把袖子抚平,余光里有人从廊的另一端过来了

她偏过头

贺峻霖靠在廊柱上,银白色的狐形面具半仰着,正在看廊顶垂下来的藤花

他好像已经站了很久了,肩上的落花比她多

细碎的、浅紫色的木香花瓣,薄薄地铺了一层

他听到动静,偏过头来看她

四目相对

廊下的灯笼照着他和她,风穿过廊道,把她发间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藤花在风里散开,从他和她之间飘过去

那一刻,漫天纷飞的花瓣成了背景,而他们的眼中,只有带着面具的彼此

风又过了一遍,贺峻霖肩上积着的花瓣被吹落了几片,轻飘飘地坠在地上

江稚鱼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些落花从他肩头滑落的样子,很慢

然后她把目光移回他的眼睛

当隔着面具,忽略了容颜时,眼神便会格外清晰

江稚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阵安静,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没什么意义的气声

贺峻霖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指尖捻住她肩头一片落花,放在自己掌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一吹,那片花瓣从他掌心飞出去,融进廊道里纷纷扬扬的落花中,分不清哪一片是它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移到了她的发顶——那里也落了一片花瓣,小小的,浅紫色的,粘在她发间

贺峻霖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发丝,拈起那片花瓣

她的头发被他的指尖带起一缕,痒痒的

两个人四目相对,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江稚鱼的眼睛

看着她眼底倒映的灯火

看着,看着,贺峻霖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久以前,他在一本书上偶然看到过一句话——人的瞳孔在看见"喜欢的"东西时会微微放大

他当时觉得那是胡说八道

可此刻他对着江稚鱼的眼睛,发现那一瞬间她的瞳孔边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扩大,他不知道是因为光变暗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她的眼睛在灯下是真的好看,好看到有点不讲道理

贺峻霖的手指在袖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很轻,刚好够让他清醒过来

风过,花落,灯笼的光忽明忽暗

江稚鱼猛然回过神来,低声开口

江稚鱼

……外面太吵了

江稚鱼

贺峻霖看着江稚鱼泛红的耳尖,轻轻“嗯”了一声

江稚鱼

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比你早

江稚鱼

那你刚才怎么不出声?

江稚鱼

贺峻霖没有回答,因为如果他说"我在看花",那是假话

他面前的花是垂着的,他看的不是花

江稚鱼也没有追问

隔了一会儿,江稚鱼低下头,看到自己袖口上沾了一片花瓣,和贺峻霖刚才拈走的那片一样的颜色

贺峻霖别开了目光,隔着狐形面具,廊下的灯照着他的侧脸

远处的喧闹忽然往上一掀,水台那边有人喊"灭了灭了",大概是灯灭了,要开场了

她往廊外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他也在看她

贺峻霖
贺峻霖

要回去了?

江稚鱼

江稚鱼
贺峻霖
贺峻霖

外面人多

他顿了顿

贺峻霖
贺峻霖

走我后面

江稚鱼跟上去,走在离贺峻霖半步的地方

他的后背在她前面,肩胛骨的轮廓被衣料勾勒出来

廊顶的花还在落,风还在吹

她走在他后面,和他隔着半步,在这个距离里,外面的人声很远,水台的鼓声很远,整个世界只剩下面前这个人的后背,和他的后颈上方那一小片被灯笼照亮的、落花不断经过的空间

贺峻霖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的嘴角在面具底下飞速的上扬

快到他自己可能都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