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布老虎中传出的声音，虽然微弱，虽然带着哭腔，却像一道贯穿时空的惊雷，狠狠劈在了姬元通的脑海里。
“哥……”
一声“哥”，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怀疑、挣扎、愤怒……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凝固成了一种极致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肩膀上那只破旧的布老虎。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你……你做了什么鬼把戏？”
他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林渊，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疯狂。
“这又是你什么新的妖术？！”
“是你让这个死物开口说话的，对不对？！”
他知道怀里的纸人妹妹是葛玄用秘法所制，是假的。
但他同样无法相信，那个他以为早已逝去的妹妹，竟然真的用另一种方式，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撕裂，几乎要将他的神志彻底摧毁。
“这不是鬼把戏。”
面对姬元通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林渊脸上的笑容没有半分变化，语气依旧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布老虎。
“你妹妹的元神，就寄宿在这上面。”
“不信？”
林渊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那我问你。”
“你妹妹姬元宝，是不是从小身体就不好？”
“时常无缘无故地头痛，痛起来的时候满地打滚，却怎么也找不到病根？”
姬元通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些，都是只有他这个做哥哥的，才知道的秘密。
“其实，那根本就不是病。”
林渊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在姬元通最脆弱的神经上。
“而是因为，她在某一条道路上是真正的天才。”
“天才到，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在无意识中觉醒了‘元神’。”
“元神太早觉醒，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渊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才继续说道。
“她的头痛，正是因为那过于强大的元神，对她那幼小脆弱的肉体产生了巨大的压迫。”
“我有一位好友，名叫孟川，他是一位真正的画道天才。”
“他以画入道，修出了强大的元神。”
“可即便他已经是无漏境炼体五重的高手，他的肉体，依然因为元神的压迫而无法动用神尊根基的力量。”
“更别说，是那个时候年纪尚幼的元宝了。”
林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无法辩驳的利剑，精准地刺入事实的核心，将姬元通一直以来的认知，一层层剥开。
姬元通彻底无话可说了。
因为他知道，林渊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妹妹的症状，他找过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
现在，这个神秘的男人，却一语道破了天机。
他终于……信了。
那股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名为“复仇”与“守护幻影”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自己这两年来，抱着一个假货，对着一个虚假的幻影许下承诺，甚至不惜吞食魔种，堕入魔道……
这一切，究竟算什么？
看着姬元通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林渊知道，火候到了。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林渊的目光如刀，直刺姬元通的内心。
“你以为，你吞食了那些魔种之后，凭什么还能保持住现在这点可怜的清醒？”
姬元通猛然抬头。
“是她。”
林渊的视线，落在了那只布老虎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是你肩膀上这个弱小的、随时都可能消散的元神。”
“是她在用自己仅剩的力量，帮你死死抵挡着魔气的侵蚀。”
“她不想看到自己的哥哥，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但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林渊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你每多吞食一分魔种的力量，她的元神就会跟着消散一分。”
“等到你彻底变成魔物的那一天，就是她魂飞魄散，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的时候。”
“你现在，还要继续听那个叫葛玄的混蛋的话吗？”
“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让你真正的妹妹为你陪葬。”
“值得吗？”
轰。
最后那句问话，像是一座神山，轰然压下，彻底压垮了姬元通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噗通——”
这个高大如铁塔般的男人，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了林渊的面前。
他没有哭。
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绝望与痛苦，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要更加沉重。
“我……我该怎么办？”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无助。
“救救她……求你……救救元宝……”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对着林渊，这个刚刚才被他视为死敌的男人，发出了最卑微的乞求。
“想救她，可以。”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平静。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姬元通想也不想地吼道。
“从今天起，你，姬元通，这条命归我。”
“你要帮我做事。”
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姬元通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好。”
一个字，沉重如山。
“很好。”
林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直视着姬元通的眼睛，缓缓开口，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你放心。”
“只要你乖乖听话，等我以后成长起来。”
“我不止能让你一直听见元宝的声音。”
“甚至……能让你们兄妹，再次相见。”
再次相见！
这四个字，让姬元通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瞬间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名为希望的光。
“我听你的！”
“从今往后，我姬元通的命，就是你的！”
他再次重重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很好。”
林渊将他扶了起来。
“那么，现在第一件事。”
他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你还是要表面上继续听从葛玄的话。”
“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要让他看出任何破绽。”
“先按兵不动，等我的命令。”
姬元通虽然不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
从此以后，这个男人的任何话，对他来说，都是神谕。
看着这个曾经的第一天才，如今已经彻底沦为自己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林渊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
葛玄。
元初山。
你们布下的棋局，从现在起，要由我来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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