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好好活下去

唇分。

温润的触感依然残留在唇上，带着柳七月的清香与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栗。

孟川能感觉到怀中少女身体的僵硬和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狂跳，那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七月……还活着。

她就在自己的怀里，温热的，柔软的，不再是那个在他怀中一点点变得冰冷的躯体。

时间逆流前的绝望与此刻的甜蜜，如同两股毁天灭地的海啸，在他脑海中猛烈对撞。

然而，这极致的温柔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秒，孟川的眼神变了。

那双刚刚还残留着爱恋与狂喜的眼眸，瞬间被冰冷刺骨的杀意所取代。

他看都没看，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千秋刀。

在柳七月惊愕的目光中，他猛地转身，将她护在身后。

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憎恨，所有对上一世悲剧的愤怒，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

“雷霆灭世刀！”

没有雷龙呼啸，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仿佛要将这片夜空都斩成两半的血色刀光，裹挟着孟川所有的意志，狠狠劈向侧后方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处。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一道戴着笑脸面具的身影，被迫从阴影中显现出来，显得有些狼狈。

正是笑笑李。

他身前，一根漆黑滑腻的触手从虚空中探出，堪堪挡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但触手的尖端，却在剧烈地颤抖。

“你怎么可能发现我？”

笑笑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的潜行术，就算是神尊也不可能识破！”

孟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用你的小脑子猜去吧。”

笑笑李对上孟川那双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那张笑脸面具下的表情，瞬间从惊愕转为了然，最后化作一种病态的、癫狂的喜悦。

“时空之力……”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兴奋。

“原来如此，你已经用过了。”

“看来，我成功了。”

他抬起头，看向孟川的眼神充满了嘲弄与怜悯，仿佛在看一个已经用尽了所有底牌的赌徒。

“桀桀桀……”

他发出了如同夜枭般难听的癫狂笑声。

“逼你用完最后一次时空之力，你还能拿什么和我斗！”

撕拉——！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笑笑李身上那件宽大的长袍轰然炸裂，露出了他真正的形态。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躯体。

暗红色的肌肉组织直接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血管和诡异的纹路，像一个被活生生剥了皮的怪物，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不祥之气。

他的脑袋，是一个狰狞丑陋的骷髅。

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里面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嘴巴咧开，露出满口匕首般锋利的尖牙。头顶之上，还生长着两根如同山羊般扭曲的犄角。

最令人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他的背部与肩膀。

数根比成人大腿还要粗壮的骨质触手，从他的血肉中野蛮地生长出来。

每一根触手的表面都覆盖着坚硬的骨甲，而在触手的顶端，赫然长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诡异眼球。

那些眼球不停地转动着，带着混乱、疯狂与怨毒的情绪，在空中狂乱地舞动。

“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笑笑李张开双臂，发出了享受般的嘶吼。

恐怖的妖王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朝着孟川和柳七月碾压而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战场。

传送阵的废墟中心，战斗已经进入了最绝望的阶段。

刺猬、蜥蜴、鸟头、黑影四尊妖王，已经彻底失去了戏耍的耐心。

它们不再进行无意义的单体攻击，而是同时后退一步，将各自的妖力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极限。

四股不同属性，但同样毁天灭地的妖力，在它们身前的半空中汇聚。

一个由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光球，正在飞速成型。

那光球的颜色变幻不定，时而漆黑如墨，时而血光冲天，散发出的恐怖威压让空间都开始扭曲、哀鸣。

这股能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林渊与李少英所能抵抗的物理极限。

李少英的脸色，已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紧握着寒霜链剑的手，因为恐惧和脱力，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退。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还在大口喘息的林渊，贝齿死死咬住了下唇。

下一秒，她毅然决然地上前一步，用自己那算不上宽阔的后背，将林渊牢牢挡在了身后。

“躲我后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但语气却无比坚定。

“……傻女人。”

林渊看着她那在狂风中微微摇晃，却一步不退的背影，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充满了无奈与心疼。

下一秒，他脸上的苦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决绝。

他的眼神变得平静，平静得就像一片不起波澜的死海。

“鸿蒙道盘·超载，最大功率。”

他体内的轰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定！”

一声轻喝，如同言出法随的神谕。

林渊的身影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了李少英的身后。

他猛然出手，一掌轻轻拍在了李少英的背上。

这一掌，没有蕴含任何攻击性的力量，反而带着一股柔和到极致，却又根本无法抗拒的禁锢之力。

鸿蒙禁锢！

李少英只觉得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全身，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包裹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方飘去，最终被那股柔和的力量，稳稳地安置在了战场边缘唯一一处不会被波及的死角。

“林渊！你干什么！！”

李少英终于找回了自己说话的能力，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她拼命地挣扎，但那股禁锢之力却如同天道法则，根本无法撼动。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

“你要好好活下去。”

林渊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抹熟悉的，带着三分温柔与七分无赖的笑容。

仿佛他不是要去赴死，只是要去参加一场无关紧要的宴会。

说完，他转过身，张开双臂，独自一人，坦然地面对着那颗已经膨胀到极致、足以将半座城池都夷为平地的毁天灭地光球。

渺小的身影，与那灭世的光球，形成了最悲壮决绝的对比。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吞噬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

耀眼到极致的白光，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林渊那渺小的身影，几乎在接触到光球的一瞬间，就被彻底吞没了。

在这股绝对狂暴的力量面前，他身上那件由鸿蒙紫气凝聚而成的日轮甲，如同薄纸一般，寸寸碎裂。

紧接着，血肉横飞。

烟尘散尽。

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那个被轰出的、深不见底的巨坑中央，一具焦黑的、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躯体，正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