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时间逆流

柳七月的尸体，在孟川的怀中逐渐变得冰冷。

那曾让他感到安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如同他正在被抽干的灵魂。

“嗬……嗬……”

孟川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悲鸣，而是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嘶哑压抑的嗬嗬声。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听不见远处屋檐上那个罪魁祸首的得意笑声，听不见残垣断壁在妖气侵蚀下发出的呻吟，也听不见自己心脏因极致的痛苦而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的世界，只剩下怀中这具正在失去色彩的躯体。

母亲死在眼前。

如今，爱人死在怀里。

为什么？

为什么我拼尽了全力，却还是什么都守护不了？

轰——！

一股让远处正在欣赏杰作的笑笑李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魔气，从那个抱着少女尸体的少年体内，冲天而起，席卷了整片夜空！

孟川根基姿态上的雷电，在此刻彻底扭曲。

那原本象征着煌煌天威的金黄色雷光，被无尽的绝望与憎恨所污染，化作了妖异不祥的血红色。

他古铜色的身躯，也被那股冲天的魔气侵染，迅速转化为一种不属于生者的、死寂的暗黑色。

两行滚烫的液体，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流淌而下。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柳七月的身体放在地上。

一双已经完全化为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了那个站在高处的、戴着笑脸面具的身影。

“你这是……入魔？”

高处的笑笑李看着孟川的变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更加癫狂的大笑。

“啊哈哈哈，没想到啊孟川。”

“没成为神尊的你，却先一步堕入魔道。”

“有趣，太有趣了！”

孟川看不见笑笑李的嘲讽，也听不见他的笑声。

他像一头彻底失去理智的野兽，脑海中只剩下最原始的、名为“复仇”的本能。

他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千秋刀，血色的雷光在刀身上狂暴地跳跃。

下一秒，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那个站在高处的面具人。

然而，笑笑李只是站在那里，动都未动。

他只是戏谑地看着那道冲来的身影。

就在孟川即将靠近的瞬间，几根滑腻、漆黑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探出，像是驱赶恼人苍蝇的柳条，随意地一抽。

啪！

一声脆响。

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孟川，被那看似柔软的触手凌空抽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砸进了远处的废墟之中。

烟尘弥漫。

“噗。”

孟川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挣扎着从瓦砾堆中爬起。

肋骨断了好几根，但他仿佛没有痛觉。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瞳再次锁定了目标。

冲上去！

轰！

他又一次化作黑色的电光。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鞭响，他又一次被抽飞，在地上翻滚出十几丈远。

爬起来，再冲上去。

再被抽飞。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仿佛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机器。

绝对的实力差距。

凡人与三重天妖王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每一次的冲锋，都只是在重复着飞蛾扑火的悲壮与徒劳。

笑笑李似乎也玩腻了这种猫戏老鼠的游戏。

“太弱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没意思，快出来吧，别躲在他体内看戏了。”

他不再留手。

数十根漆黑的触手从他身后的虚空中猛然爆出，如同一张由死亡编织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罩向那个再一次挣扎着爬起来的孟川。

这一次，避无可避。

这一次，是绝杀。

在他的识海深处。

一个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从虚空中起身，一步跨出，便来到了那个正在识海中痛苦嘶吼、即将崩溃的孟川神魂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孟川的脑袋。

那动作，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与怜悯。

“我帮你，救她。”

他看着识海中痛苦蜷缩的孟川神魂，那双漠然了万古的神眼之中，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话音落下。

他缓缓抬起手。

一个由无数繁复符文和光轨构成的、仿佛承载了时间与空间所有奥秘的巨大轮盘，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时间盘。

随即，他的手指搭在了轮盘的边缘，朝着逆时针的方向，轻轻一拨。

嗡——！

一道无形的、超越了世间一切法则的波纹，以孟川的身体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天地。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停滞了。

飘落的灰尘悬在了半空。

爆炸的火光定格在瞬间。

笑笑李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凝固了。

那数十根即将把孟川撕碎的触手，也停在了离他身体不足一寸的地方，纹丝不动。

孟川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岸力量拉扯着，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退。

他看到了倒带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狼狈的身影从废墟中重新站起，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看到柳七月倒下的身体重新站起，胸膛上那狰狞的伤口消失不见，刺入她体内的那截触手化作虚影，缩回了阴影之中。

他看到那喷溅在自己脸上的、滚烫的鲜血，倒流回她的体内。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被按下了倒放键的电影。

最终。

画面定格在孟川刚刚赶到，找到柳七月的那一刻。

她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的他，脸上绽放出从未有过的、灿烂至极的笑容。

她眼中的光，那么亮，那么暖。

她的声音，那么轻，那么柔。

“阿川，我也喜欢你。”

孟川猛地睁大了眼睛。

巨大的恐惧和狂喜，如同两股毁天灭地的海啸，在他的心脏中猛烈对撞，让他几乎要当场昏厥。

他还活着。

七月……还活着！

眼前，柳七月正对着他笑，那笑容羞涩而又坚定。

她缓缓踮起脚尖，微微闭上了那双美得如同星河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抖。

她准备吻他。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柳七月柔软的后脑勺，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在那道致命的攻击到来之前，将她狠狠地、不带一丝温柔地拉向自己。

然后，重重地吻了下去。

唇分。

不。

这一次，不是生离死别的告别。

是失而复得的誓言。

是刻骨铭心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