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最后的烟火

九曲桥上，晚风吹得有些冷了。

最后一簇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燃烧殆尽，留下几点残星，很快也消失不见。

周围鼎沸的人声像是退潮的海水，慢慢散去，只剩下三三两两的晚归人，还有风吹过河面的声音。

林渊却好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依旧紧紧的抱着怀里那个滚烫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觉到她胸口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还没从刚才的激荡中平复下来。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

怀里的人很安静，一动不动。

李少英把那张烧得能煮熟鸡蛋的脸，死死埋在林渊的胸膛里，根本不敢抬头。

她能清楚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身边这个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乱中有序。

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这味道比任何名贵的熏香都好闻。

好像只要待在这个怀抱里，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踏实。

也是第一次，觉得心口的位置被一种酸酸胀胀，又甜得发慌的情绪给填满了。

完了。

本宫十几年来坚如磐石的道心……

还有那一世英名……

全完了。

李少英在心里发出一声哀鸣，却更用力的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了冬日火炉的猫儿，贪婪的汲取着那份独属于她的温暖。

“娘子，还抱不够？”

林渊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胸腔的震动让她耳朵都有些发麻。

李少英身子一僵，终于从那种飘飘然的状态里惊醒。

她猛的抬头，想说句什么场面话挽回一下长公主的威仪，可一对上林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所有准备好的话全都忘了。

“你……”

她刚说出一个字，脸颊就又不争气的红了。

李少英不说话了。

只是抱着他腰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林渊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了下来，像一只终于收起了所有爪子和防备的小猫，乖巧又温顺。

他笑了笑，心满意足。

两人就这么在渐渐空无一人的桥上安静的抱着，晚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湿气，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黏黏糊糊的甜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桥头的灯笼被小贩一盏盏熄灭，林渊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了，再待下去，城门都要关了。”

“嗯。”

李少英低低应了一声，终于恋恋不舍的从他怀里退出来。

晚风吹起她的裙摆，那张刚才还因为动情而显得格外妩媚的脸上，此刻又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只是那泛红的眼角和依旧滚烫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林渊笑着，极其自然的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带着她慢悠悠的走下石桥。

人潮散去，夜市也到了尾声，但两边的灯火依旧明亮。

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但那紧紧扣在一起的手，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表达彼此的心意。

路过一个小摊，一股香甜的桂花味飘了过来。

“娘子，尝尝那个？”

林渊的眼睛又亮了，指着那刚出锅，还冒着腾腾热气的桂花糕。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肚子回去。”

他说的理所当然。

这一次，李少英没有任何犹豫。

她看着林渊递到嘴边的那块金黄软糯的糕点，很自然的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温热，香甜，入口即化。

糕点的甜，混着心里的甜，让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都幸福的眯了起来。

真好。

她心里想着，鬼使神差的，自己也拿起一块，在林渊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将那块桂花糕送到了他的嘴边。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喂完就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来。

林渊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害羞得快要把头埋进地里去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口吃掉桂花糕，心里比那糕点还甜。

“娘子……”

他刚想调侃两句。

不远处，一阵人群的骚动和喝彩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猜灯谜的摊子前围满了人，似乎是有谁中了头彩。

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盏巨大又漂亮的兔子灯，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脸上全是傻笑。

是孟川。

而在他对面，一身红衣的柳七月接过那盏几乎有她半人高的灯笼，一张俏脸红扑扑的，低着头，手指紧张的绞着衣角，却怎么也掩饰不住眼里的欣喜和羞涩。

“阿川……”她声音细若蚊蚋。

“七月！”孟川终于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他抓了抓后脑勺，然后郑重其事地，用一种近乎吼的方式，真诚又笨拙地表白：

“我……我喜欢你！你……你愿意做我的……那个……道侣吗？！”

声音之大，半条街都听见了。

柳七月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还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用力的点了点头。

“傻小子，总算开窍了。”

林渊在远处看得直乐。

李少英也看着那对璧人，冰蓝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暖意和祝福。

就在这时，因为一个舞狮的队伍将道路分开。

孟川和柳七月瞬间被人群冲散了。

“众生相！我去众生相那等你！”

柳七月在人群中大喊，孟川远远地应了一声。

“我们也该回去了。”

林渊拉着李少英，避开喧闹的人流，走向另一条安静的小巷。

夜已经深了，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凉意。

小巷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林渊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少英疑惑地回头。

林渊没说话，只是转过身，很认真的看着她。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懒散的桃花眼，此刻却深邃得像一汪潭水，里面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少英。”

他轻轻的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李少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我很开心。”林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比得到任何宝贝，任何赏赐都要开心。”

他抬起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烟花很好看，桂花糕也很甜。但最好看的，最甜的，是你。”

李少英的呼吸都停了。

她呆呆的看着他，感觉自己要溺毙在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所以，”林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以后，每年的上元节，我都陪你看烟花，陪你吃遍整条街的小吃。好不好？”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比任何承诺都更能敲在人的心坎上。

李少英的眼眶毫无预兆的红了。

她咬着唇，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林渊心疼的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时辰不早了。”

他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笑得如同窗外皎洁的月光。

“娘子，我们……回家吧。”

回家。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李少英的四肢百骸。

她看着身前这个男人宽厚的背影，看着两人在月光下紧紧交握的手。

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