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门口,人来人往的,车也多。
刚跨出门槛,叫外面的冷风一吹,闹哄哄的六个人立马就散伙了。
“那边!那边有猜灯谜赢画笔的!”
孟川眼尖,指着东街头就是一嗓子,也不管柳七月乐不乐意,拉着人姑娘的手腕,跟俩撒欢的兔子似的,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哎……年轻真好。”
林渊摇着扇子感慨,转头一看,旁边的晏烬正盯着路边卖棉花糖的发呆。
那少年穿一身雪白锦衣,背着快一人高的重剑,脸上还扣个半截面具装酷,这会儿正严肃的琢磨着,是要粉的还是白的。
“想要就买。”林渊随手弹过去个银角子。
晏烬手一抬,稳稳接住,高冷的点了点头:“欠你一次。”
然后他拿着老大一个棉花糖,一脸冷酷的……转身走进个死胡同。
“那是墙。”林渊好心提醒。
“这边风景好。”
晏烬面无表情,脚下一转,方向还是反的,但步子迈的还是那么自信,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梅元知更有正事,在人群里居然掏出个罗盘,一边算方位一边念叨“阵法节点”,不知不觉也走远了。
一转眼。
刚才还吵吵闹闹的,就剩下他们俩了。
“都走了?”
李少英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下巴缩在毛领子里,就露出一双映着灯火的凤眼,看着有点呆。
“走了正好,省的他们当电灯泡,晃眼睛。”
林渊收起扇子,很自然的牵过她垂在身旁的手,塞进自己宽大的袖子里握住。
“走,咱们也去逛逛。听说今年的兔子灯做的不错。”
十指相扣。
掌心的热乎气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李少英没挣扎,嘴角悄悄翘了一下,步子也跟着慢下来。
东宁府的河边,杨柳垂着。
虽然还是初春,风里带着冷气,但两岸挂满了红红绿绿的花灯,河里也漂着数不清的莲花灯,把河水照的一片亮晶晶的。
俩人跟普通夫妻似的,随着人流慢慢的晃荡。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林渊停下脚,转了下转盘。
指针飞转。
“啪嗒”一声,停在一条挺威风的龙上。
“哟,客官手气真好!”老板笑呵呵舀起一勺滚烫的糖稀,手腕翻飞。
没一会儿,一条亮晶晶的金龙就到了林渊手里。
林渊拿着糖画,献宝似的递到李少英嘴边:“娘子,尝尝?可甜了。”
李少英看着那还冒热气的龙头,有点犹豫。她一个长公主,哪在大街上吃过这玩意?
“没人看。”
林渊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身子稍微一侧,替她挡住旁边的视线,“快点,要化了。”
李少英看着他带笑的眼睛,心里那点矜持一下就没了。
她探过头,飞快的在龙头上咬了一口,脆脆的糖壳在嘴里化开,那股甜味儿一下钻到了心底。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耳根有点红。
林渊笑的眼睛弯成月牙,自己也咔嚓一口,咬掉了龙尾巴。
就在这甜的发腻的气氛里。
林渊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道很不明显的赤金流光。
金乌·巡天视界。
“嗡。”
在他眼里,这个热闹的不行的东宁府,一下就变了样。
颜色没了,只剩下黑白线条画出来的房子轮廓。
在这些线条里,一个个冒着黑气的人影,就跟臭水沟里的老鼠,在热闹人群的脚底下还有黑乎乎的巷子里,鬼鬼祟祟的钻来钻去。
这些人的心口窝,都有一团怪怪的血光在跳,还带着股腥臭味。
天妖门的气息。
“一只,两只,三只……”
林渊脸上还是那副对李少英宠溺的笑,甚至还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但他的神念,已经铺开盖了半个城。
“娘子。”
林渊忽然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嘴唇都快贴到她耳朵上了,在外人看来就是小两口说悄悄话。
“前面的桥头风景不错,咱们去那儿站会儿。”
李少英感觉到了他肌肉瞬间绷紧了一下。
“怎么了?”她也没回头,就是原本放松的左手拇指,悄没声的扣住藏在袖子里的一个玉符。
“没事。”
林渊揽住她的腰,带她走上一座视野开阔的石拱桥。
他扶着栏杆,指着河面上飘来一盏老大个的荷花灯:“你看那个,好不好看?”
李少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林渊的眼底,紫意森然。
通过鸿蒙道盘的解析,那几只“老鼠”的动向已经全在他脑子里构成了路线图。
他们正往城中心那边凑。
“真是没新意啊。”
林渊心里冷笑。
他的右手手指轻轻的敲着栏杆的石柱,看着没啥目的,其实带着某种特别的频率。
“咚,咚咚,咚。”
一股很弱但又很集中的神魂波动,顺着石柱钻进地下,又顺着地脉,准准的传到了埋伏在暗处的几个人耳朵里。
同一时间,城东一个不显眼的茶楼里。
正在喝茶的孟大江,眼神一厉。
他放下茶杯,憨厚的胖脸上冒出一股煞气,身子一晃就从窗口没了。
城西,一座高塔顶上。
李淮南身披金甲,正闭眼养神。
耳边突然传来林渊清楚的声音:“收网。除了城北粮仓那个领头的留活口,其他的,剁碎了喂狗。”
李淮南猛的睁眼,眼里冒出精光。
他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黑甲卫士下令:
“动手!”
石桥上。
林渊敲着的手指停了。
远处黑漆漆的夜里,几声闷哼轻的几乎听不见,又很快被吵闹的鞭炮声盖了过去。
几朵不起眼的血花在黑巷子里开了,又很快没了动静。
这本来是场血腥的杀戮,结果处理的干干净净,就跟扫了点灰似的。
“怎么了?”
李少英转过头,她感觉空气里有一丝波动,但又说不上来是啥。
“没事。”
林渊转过身,替她挡住河面吹来的冷风,脸上的笑比刚才更真了点。
好戏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