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呼的吹,冷的骨头都疼。
一炷香前还在地火灵浆池里泡澡的五个人,这会落在镜湖别院门口,跟一下从夏天跳进冬天一样。
“怎么回事?”
柳七月看着眼前这怪事,声音都发抖了。
整个听涛小筑,连带院子里的草木假山跟回廊,全盖上了一层厚冰,那冰还发着蓝幽幽的光。
月光照在冰上,反出来的光又妖又冷,这哪是江南别院,整个一北边传说里的万年冰窟。
空气里没花香,就是冷,能把魂都冻住的冷。
“这寒气……好霸道。”
梅元知刚在地火灵浆池里回了点元气,给这冷风一吹,脸又白了,下意识运功去扛。
孟川跟晏烬也一脸沉重,他们感觉这寒气不是普通的冰雪,里面有种说法层面的东西,一种让人心慌的毁灭力量。
林渊的心,已经沉到底了。
从他怀里那半块【灵犀双鱼佩】结霜报警开始,他就感觉不对劲,可眼前这景,比他想的最坏的还要坏。
他没回任何人的话,那张老是带点笑的脸,这会只有冷的杀气。
他抬脚,真元一点没留的爆开。
“砰!”
那扇早就冻成冰坨子的院门,给他这一脚踹的,炸成了无数亮晶晶的冰渣子。
五个人冲进院子,眼前这景让他们抽了口冷气。
院里,啥都停了。
飘落的树叶定格在半空,成了透明的冰雕。池塘里游的鱼,还保持甩尾巴的样子,永远封在冰底下。
整个世界,就跟一幅画按了暂停键。
一幅死人画。
林渊的眼死死盯住主卧那边,那扇门也盖满了蓝冰,门缝里都往外冒死气。
他的心像给一只手死死捏住,疼的快喘不上气。
他又抬脚,用全身的力气,往那扇关死的门上狠狠一踹。
“砰——!”
门炸开那一下,一股比外面浓十倍的吓人寒流冲了出来。
这寒流里,有种极端的,凶残的,要把世上所有东西都拉进永远死寂的毁灭念头。
就算是刚突破的孟川四个人,也被这寒流冲的气血乱滚,连着往后退。
只有林渊,他没退。
他硬顶着那刮骨头的寒风,眼睛充血变的吓人红,死死的,一下不眨的,看房间里头。
门里,是真的一点温度都没。
所有家具摆设,都成了一座座亮晶晶的冰雕。
那三个一直烧的鎏金暖炉,早就灭了。里头的炭火,甚至炉子本身,都包着一层厚厚的蓝冰,瞅着跟怪里怪气的艺术品一样。
在这片死寂跟冰冷里,那张特别豪华的雕花大床上,一个好看的影子静静躺在那。
是李少英。
只是这会的她,早没了以前的活气。
她全身,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全都给一层半尺厚的蓝冰盖住。
那冰亮晶晶的,甚至能看清底下她那件薄薄的白绸睡衣,还有那病白的皮肤。
她就跟睡在冰棺材里的睡美人。
好看,但是没一点活人气。
她脸上还留着特别痛苦挣扎的表情。那双老是带着点冷跟傲的凤眼闭的紧紧的,又长又翘的睫毛上全是小冰霜,在月光下闪着碎光。
她身体里的生机,已经弱到差不多感觉不到了。
“娘子——!”
林渊脑子“轰”的一下,全空了。
所有冷静算计伪装,在这一下全碎了。
他发出一声又哑又不像人叫的吼,像头发疯的野兽,想也不想就往那冰床冲过去。
他要抱住她,用自己的体温去化了那该死的冰!
“林兄!别碰!”
后头传来梅元知吓坏的尖叫。
他能感觉那冰上的毁灭力量,根本不是人能碰的。
但,晚了。
林渊的手,已经摸到了包着李少英的冰上。
就摸到那一下。
一股能把魂都冻住,带着毁掉一切念头的吓人寒流,从冰里猛的爆出来!
“噗!”
林渊只感觉自己给一座从天掉下来的冰山正面撞了。
他整个人给一股根本扛不住的大力弹飞,一口热血喷在半空,掉地上那会就冻成了红冰珠子。
“轰!”
他后背重重砸在对面墙上,把墙砸出个人形坑,才滑下来。
林渊顾不上嘴角的血,也感觉不到背上的剧痛。
他就死死盯着那座冰棺材,那双刚突破完还发光的桃花眼,这会只剩下无尽的害怕后悔,还有一股要把所有东西都吞了的疯狂!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明明就是去找个药,明明就是想给她个惊喜。
怎么回来,她就快死了?
巨大的后悔跟自责,像水一样把他淹了。
他猛的抬头,眼睛里紫光大涨。
突破无漏境后,鸿蒙道眼醒了新的一层。
他的视线在这一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道眼·微观视界!
一下,现实世界的样子在他眼里没了。
那厚冰不再是挡路的,李少英的身体也变的差不多透明。
他的视线,直接穿过皮肤血肉,看到她身体里最根源的能量那层。
那是个正在垮掉的战场。
林渊“看”见了。
在李少英的丹田气海里,那只他以前帮忙弄老实过的“冰凤血脉”影子,这会已经不是影子。
它成了一头烧着金红火,却往外冒死冷寒气的太古凶兽!
它个头大了十倍都不止,样子充满要毁掉一切的凶残跟疯狂,那对凤眼里一点灵气都没了,只有最纯粹的,要把宿主整个吞了的原始念头!
这才是冰凤血脉最吓人的真面目!
之前林渊看到的,不过是它被压住后装出来的老实样!
另一边,代表《藏冬诀》功法的无数道蓝气锁链,这会已经断了大半。
剩下的锁链还在白费劲的想捆那只失控的冰凤,却一碰到它身上的金红火,就被一寸寸冻住,碎掉。
更让林渊吓破胆的是,他看到那头凶巴巴的冰凤,正张开尖嘴,狠狠咬着李少英最后的心脉!
她身体里剩下的生机,正在用一种眼睛都能看见的,特别吓人的速度被它吞掉同化。
生机,在飞快的没。
林渊脑海中,冰冷的道盘提示音疯了一样响。
【目标生命体征快速下降……】
【预测剩余时间:两个时辰五十七分……】
【……两个时辰二十三分……】
来不及了。
等不到孟仙姑,也等不到任何帮手。
这世界上,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等级的血脉反噬,除了硬扛,没别的办法。
可李少英现在的样子,根本扛不住。
绝望,跟冰冷的水一样,淹了林渊的心。
怎么办?
难道自己拼了命穿过来,改了那么多人的命,最后还是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想保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不!
绝不!
在最深的绝望里,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疯狂跟坚决,从林渊骨子里烧起来!
“道盘……给老子算!!”
他在心里狂吼。
“用上我所有东西!我刚突破的无漏境金身!我的鸿蒙道体!我的金乌火种!就算把命填进去,也得给老子算出来一条活路!!”
嗡——
识海深处,那块老旧的紫金罗盘被主人那种不要命的决心给引的,发出了一声从来没有过的巨大轰鸣!
罗盘上,无数条代表生跟死的因果线疯狂的缠绕,断开,又重新连上!
【解析血脉冲突根源……】
【匹配宿主现有能力……】
【模拟方案一:纯阳真火强行压制……成功率0.01%,结果:宿主被吸干,双双爆体而亡……否决!】
【模拟方案二:神魂冲击……成功率0.003%,结果:惊动血脉本源,加速死亡……否决!】
【……】
一万种方案,一万种死路。
就在林渊的魂都快要被这吓人的计算量撕开的时候。
终于。
【检索到唯一可行性方案……风险评估:九死一生……是否执行?】
一条很弱但特别清楚的路线,在林渊那片乱糟糟的脑子里出现。
林渊深吸一口气,硬是压下心里的害怕跟发抖,眼神里的疯狂后悔慢慢没了,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对着门口那四张写满担心跟害怕的脸,声音平静的可怕。
那声音不大,却有股不能不听的坚决。
“都出去。”
他头也没回。
“把门给我看好。”
“谁也别放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