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东宁府下雪了,入冬第一场。
开始是小雪沫,夹在冷风里没啥动静。
很快雪就大了,鹅毛一样往下飘,镜湖别院的亭台楼阁,青瓦枯枝都给盖上了一层白。
卧房里,三个鎏金暖炉烧的正旺,把外面的冷气全挡住了。
可这么热乎的屋子,也赶不走雕花大床上那女的身上一点点的冷气。
李少英缩在厚厚的锦被里,整个人抖个不停。
她身上那件雪白云狐大氅,现在跟她白的没血色的脸一个颜色。
那双平时很亮的冰蓝色凤眼,现在水汽蒙蒙的,瞳孔都散了,没个焦点。
最吓人的是,她那长长的睫毛上,居然结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每次虚弱又急的呼吸,都会带的那冰霜轻轻的动,好像下一秒就要彻底冻住。
“咳...”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疼的闷哼,本能的想缩的更紧,去找一点不存在的暖和气。
但这简单的动作,却引爆了她身体里那场惨烈的战争。
一股特别霸道的冰凤血脉力量,被天地寒气一引,彻底失控,疯狂的冲撞她身体里压制它的《藏冬诀》真元。
两种本来该互相帮助的力量,现在变成了死仇,在她的经脉里玩命的互掐吞噬。
“唔...”
李少英死死咬住下唇,红色的血一下染红了她发白的嘴唇,可她还是犟的不肯叫一声疼。
“轰——!”
书房的石门说炸就炸。
一道金光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冲进卧房,带起的风甚至把三盆炭火都压的火星乱溅。
林渊的身影出现在床前。
他连闭关弄脏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这会儿全是血丝,眼睛里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害怕跟后怕。
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很强硬很傲娇动不动就要拔剑的女人,现在跟个被扔掉的破娃娃一样,无助的在生死线上挣扎。
“该死!!”
林渊低吼一声,声音因为太生气跟心疼,都抖了。
他一步跨到床边,想都没想,脱了靴子就坐到李少英身后,一双滚烫的大手隔着冰冷的丝绸睡袍,重重的贴上她冰块一样的后背。
“你...别过来...”
李少英脑子已经有点不清楚了,但还是本能的抗拒,她怕自己身上这股失控的冷气会伤到他。
“闭嘴!”
林渊的声音很霸道,不许人反驳,他低下身,热气吹过她冰冷的耳朵,“我说过,有我在,这个冬天就冻不死你!守好心神,剩下的,交给我!!”
话刚说完,他身体里的金乌火种,炸了!
嗡——!
一股特别纯的纯阳真气,跟岩浆一样,顺着林渊的手心,硬是冲进李少英快冻住的经脉里!
“啊——!”
冰跟火最厉害的对撞,让李少英再也憋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跟四肢百骸,好像都在被两头怪物疯狂的撕扯。
那种从灵魂里冒出来的剧痛,比单纯的寒毒发作要恐怖一千倍一万倍。
但怪的是,在这没完没了的痛苦里,她快要没掉的生机,居然被这股外来的热流强行点着了,护住了最后的心脉。
林渊双眼通红,神情专注的不行。
他早就开了鸿蒙道眼,在他眼里,李少英的身体就是个战场。
他的大日金焰没跟那股乱跑的冰凤之力硬碰硬,而是变成一张金色的大网,用很野蛮的法子,把那些乱窜的冰蓝色寒流强行抓住压缩,再一点点的,特别费劲的塞回她已经乱套的丹田气海。
这个过程,对林渊来说就跟赌命一样。
他脱胎境的修为,要去管一个无漏境圆满高手的能量暴走,本来就是找死。
他输出的每一丝金乌真气,都在疯狂的压榨他的本源跟神魂。
很快,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下来,砸在李少英冰冷的脖子上,一下就结成了霜。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下去,呼吸也越来越重。
但他那双按在她背上的手,却稳的很,一点没抖。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的无限长。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林渊把最后一点乱跑的冰凤血脉之力重新封回丹田,他整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丹田里的金乌火种暗的只剩一点火星,身体被彻底掏空了。
“呼...呼...”
他喘着粗气,勉强收回手,看着身前终于不抖了呼吸也慢慢平稳的媳妇,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成功了。
虽然只是暂时压住了,但最起码,能让她安稳过完今晚了。
他小心的把她汗湿的身体放平,轻轻的给她盖好被子。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了,月光透过窗户纸,照在她安静的睡脸上,美的有点不真实。
只是,那双好看的眉毛,就算在睡梦里,也还是微微的皱着,好像在担心什么。
“傻丫头...”
林渊伸出手,想给她抚平眉心的褶子,但看着自己因为真元耗光了不停抖的手指,他又没劲的停在半空。
“脱胎境...太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变得很深。
他拼了命,透支了所有,换来的却只是她几个小时的安稳。
冰凤血脉的反噬只会一次比一次厉害,总有一次,他会没办法。
一想到那个可能,一想到这个在他面前会脸红会撒娇会为了他拼命的女人,可能会在无尽的痛苦中死掉,一股他从没有过的害怕跟愤怒,在他心里疯长。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允许!
就在这时,李少英好像感觉到了他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居然慢慢的睁开了眼。
短暂的清醒,让她看见了林渊那张苍白满是汗水的脸。
她的心,好像被一只手狠狠的抓住,疼的厉害。
“...停下吧。”
她费劲的抬起手,用那还带着冷气的手指,轻轻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珠,声音很弱但特别坚决。
“你是笨蛋吗?再这样下去...你会伤了根基的...”
林渊抓住她冰凉的小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他看着她那双重新有了担心跟心疼的眼睛,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跟偏执。
“这点损失算什么?”
“娘子,你听好。”
他的声音沙哑,但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很重,好像要刻进她的灵魂里。
“这该死的冬天,只要我还在,就冻不死你。”
“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突破到无漏境!我发誓!!”
这不只是发誓,更是一个男人对心爱女人最重的承诺。
李少英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睛里那份不容反驳的决绝,心里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全塌了,只剩下无尽的暖流。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药劲跟疲惫又上来了,让她重新沉沉的睡过去。
林渊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替她盖好被子。
他慢慢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风雪盖住的黑夜,目光好像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地火灵浆池...”
他开启鸿蒙道眼,紫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动,视线一下跨过几十里,锁定在了东宁府外那片山脉的某个地底深处。
在那,一股又热又强的庞大能量,跟一个睡在地底的太阳一样,正散发着吓人的热量。
“不能再等了。”
林渊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她,也为了自己,那道通往无漏境的门槛,今晚,他就要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