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东宁府天色阴沉,乌云压城,风又湿又冷。
玉阳宫死牢门口,两尊石雕狴犴瞪着眼,瞅着就凶。
这地方晦气,老百姓都绕着走。
“站住!死牢重地,不准闯!”
两个黑甲守卫把长戈一横,拦住了一个走上台阶的紫衣男的。
林渊停下脚,脸上一点不生气。
他今天没带侍从,就手里那把没扇面的折扇习惯的转着,神色很悠闲。
“两位兄弟,辛苦了。”
林渊笑着拱了拱手,一点没平时的架子,“这鬼天气,还得守在这风口,真不容易。”
左边的守卫认识他,脸色好看了点,可手里的长戈没放下来,挺为难的说:
“林大人,不是我不懂事。就是里头关的那位......你也知道,他当街砍了白家三爷,事儿闹太大了。宫主下了死命令,没条子谁也不能看。”
另一个守卫也陪着笑:
“是啊大人,这事关两家脸面,别让咱们小的难做。您要真有事,不如先找宫主拿个条子?”
林渊听完,笑着摇了摇头。
他懂李淮南,这是要做全套戏呢。
“理解,都得按规矩来嘛。”
林渊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金牌,放到了那守卫手心里。
大周皇室的凤凰金令,见了就跟长公主来了似的。
赤金的凤凰在阴天里闪着冷光,守卫就看了一眼,腿肚子都软了。
“我今天来提人。”
林渊不笑了,声音不大,但就是让你没法不听:
“孟川杀的是勾结天妖门的叛徒,他有功。让他在这待两天,是给白家面子。再关着,公主殿下不乐意。”
他指了指那块牌子,语气很肯定:
“宫主那头我自个儿去说。但这人,我现在就要带走。要是出事了,金牌押这,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担,不连累你们。”
两个守卫对看一眼,瞅着那块能压死人的金牌,再想想这位爷现在的地位,心里那杆秤立马就歪了。
“既然监军大人打包票......那没啥说的了。”
领头的守卫双手捧回金牌,恭敬的还给林渊,转身喊:
“开门!迎监军大人!”
铁门“吱呀”一声慢慢升起来,一股子霉味冲出来。
林渊捂了下鼻子,走了进去。
死牢最里头的“天”字号房。
跟外头的阴湿不一样,这牢房小是小,但还挺干爽,看来李淮南那老小子还算留了手。
借着墙上灯的光,林渊看见孟川盘腿坐在干草上,对着墙,一动不动。
他手里拿着块黑炭,正使劲在墙上画东西。
墙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但每一笔看着都跟刀子似的,特别狠。
“我还怕你在这儿长毛了,看来是白担心。”
林渊站栏杆外头,用扇子敲了敲铁栏杆,“当当”的响。
“你这搞啥呢?坐牢悟道啊?还是给后边进来的人留点遗产?”
那背影停了下,手里的炭块掉地上了。
孟川慢慢转过身。
两天没见,他好好的袍子全是草跟灰,下巴一圈胡茬子,看着特狼狈。
但他的眼睛......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孟川的眼神跟刀子似的,还带着火。
现在那股火气没了,眼神沉下来,反倒更吓人了。
看到林渊,孟川脸上硬邦邦的扯了个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大耳,你属乌龟的?这么半天才来?”
他晃了晃手腕上那死沉的铁链子,哗啦哗啦的响。
“这地方还行,清净。就是饭真难吃,还不如镜湖的鱼。你再不来,我真要把你画墙上啃了。”
“有得吃就不错了,李淮南那老狐狸没下毒就不错了。”
林渊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了。
“行了,别赖着。为了捞你,我血本都下了。”
他没叫人开锁,自己走到牢门前,那把破扇子上,突然闪过一点紫光。
“道眼,解构。”
林渊手指头在那个复杂的锁芯上轻轻一点。
“咔哒。”
就一声,能困住开府境高手的符文锁,直接弹开了。
林渊推门进去,抬手用扇子把在他手铐脚镣上各敲了一下。
每一下都敲在最关键的地方。
“崩!崩!”
几声脆响,铁链子碎了一地。
孟川活动着手腕站起来。
他看着一地碎铁,挑了下眉毛:
“你这溜门撬锁的本事,家传的?”
“手艺多,饿不着。”
林渊转身往外走,摆摆手:
“少废话,回家。你爹在家眼泪都快流成河了,还有那只鸭子......都热三遍了。”
一听家跟鸭子,孟川咽了口唾沫,眼神都软了。
他看了眼墙上那画,吸了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牢门。
走出玉阳宫大门,天开了个口子,一束太阳光正好照在俩人身上。
好久没见光,有点刺眼。
孟川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睛,看着街上走来走去的人,听着乱糟糟的叫卖声,有点懵。
“那天晚上......后悔不?”
林渊没看他,看着远处的人,淡淡的问。
孟川放下手,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上头还有炭灰,但那股血腥味,好像淡了点。
“没啥好后悔的。”
孟川的声音很平,但特别肯定:
“那一刀砍下去,我就知道后面有麻烦。但不砍......我这辈子刀就废了。”
他转头看林渊,眼睛贼亮:
“我想明白了。李淮南说的大局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我有这身本事,有些事儿,就得有人管。要是规矩拦我,我就劈开这规矩。”
“说的好。”
林渊拍了拍他肩膀,笑了,是那种真觉得他牛逼的笑:
“仙人也是人当的。要是连这点血性都没了,修成仙人也就是个泥娃娃。你这一刀,才算真上道了。”
“少装蒜。”
孟川一把拍开林渊的手,刚才那股劲儿一下就没了。
他揉了揉肚子,又是一副饿死鬼的样:
“快点的,我两天没吃肉了!回去没八宝鸭,林大耳你就自己下锅吧!”
“做梦!我的鸭子!”
“我是伤员!得补补!”
“伤个屁,你那是胖!”
俩人笑着骂着,走进了人堆里。
而在玉阳宫里头的高阁上。
宫主李淮南背着手站窗户前,没表情的看着俩人走远。
“大人,就这么把人放了?白家那头......”
身后的心腹小声问,有点担心。
李淮南不看了,端起桌上早凉了的茶杯,眼睛里冷冰冰的。
“放,当然要放。”
“借孟川的刀杀白老三,我既清了门户,手又是干净的,多好?”
他一口喝完冷茶,声音没一点温度:
“天妖门那边动作越来越大,妖兽潮也快来了。这时候,这把刚开锋的刀,关在牢里发霉不是浪费么。”
李淮南冷笑:
“不管是这监军,还是那孟家小子......只要还在棋盘上,就是我的棋子。”
“是!”
窗户外头,风刮的更大了,卷着地上的落叶到处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