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不起鸭!
告别了晏烬那个怪人,林渊和孟川顺着血腥气继续往前走。
赤红色的戈壁滩上,热风里满是铁锈味。
“那是……”
孟川停下脚步,看向前方一处乱石堆。
一个灰色人影鬼鬼祟祟的蹲在那里,对着地上的纹路念叨着什么,手里还提着一颗刚割下来的人头,正在布置祭祀仪式。
“天妖门的人?”
孟川眼神一冷,“这里还有余孽在害人?找死!”
他向来嫉恶如仇,不等林渊开口,人已经冲了出去。
“斩!”
长刀劈向那灰衣人的后颈。
刀锋马上就要碰到对方的皮肤。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从旁边传来。
一束泛着微光的紫金色锁链缠住了孟川的长刀,然后猛的向后一扯!
巨大的拉力让孟川的刀劈歪了,“轰”的一声在灰衣人旁边砸出个大坑。
那灰衣人吓了一跳,连滚带爬的钻进乱石后的地洞里。
“谁?”
孟川转过身,横刀对着来人。
高处的岩石上,一个修长的身影落下。
来人穿着紫色道袍,长发束冠,面容俊秀,是玉阳宫首席大弟子,梅元知。
他脸上带着不赞同的神色:
“孟师弟,慢动手。”
“梅师兄?”
孟川愣了一下,火气更大了,“你拦我干什么?”
梅元知皱着眉,收回锁链,开口说道:
“孟师弟,这次是斩妖大会,我们的目标是妖,不是人。”
“你放走的那家伙是天妖门的人!”
“不可能。”梅元知摇头,“斩妖大会是我玉阳宫办的,名单也是我亲自审的,不可能有天妖门的人混进来。”
梅元知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所以才负责大会的后勤和名单审核。
他觉得玉阳洞天不可能混进天妖门的弟子。
一直在后面看戏的林渊摇着折扇走上来,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梅师兄,心善是好事,眼瞎可就是病了。”
林渊也不废话,折扇指向刚才灰衣人躲藏的乱石后面。
因为刚才的打斗,那里露出一角被盖住的黑色建筑。
那是一座用兽骨堆起来的祭坛,上面画着扭曲的符文,还散发着血光。
“那是……聚灵血坛?”
梅元知的脸一下白了。
身为首席弟子,他当然认得这是天妖门才会用的祭坛,专门用来以生灵血肉供养大妖。
“难道……这也是我们玉阳宫弄的?”
林渊似笑非笑的补了一句,“那咱们玉阳宫,玩的还挺花。”
梅元知愣在原地,完全没了之前的样子。
“这……我……”
他手有些抖,愧疚的看着孟川。
“现在知道错了?”
孟川没给他道歉的机会,看着那个地洞,咬牙说:
“跑得倒是快!追!”
说完,孟川已经冲进了满是腥气的洞口。
林渊耸耸肩,跟了上去。
梅元知在原地愣了一下,脸上又羞又气,一咬牙,也跟着冲了进去,身后浮现出九条发丝灵纹。
三人先后冲到了一个巨大的地陷裂口。
这里的地形很怪,像个通往地心的大漏斗,下面黑漆漆的,阴冷的妖风夹着腥臭味往上灌。
洞口很大,看起来能吞下一座小山。
裂口边上,还站着一个人。
背着巨剑,银发覆面。
是晏烬。
他似乎也是追着踪迹过来的,正盯着下面的深渊出神。
“找到了。”
晏烬的声音比风还冷,“我的猎物,在下面。”
四人聚齐了。
孟川探头往下看,深不见底,连那个灰衣人的影子都看不到,只隐约传来一阵咀嚼声。
“好重的妖气!下面有个大家伙!”
孟川眼睛发亮,也顾不上刚才的不快,直接看向晏烬和梅元知:
“下面地形复杂,那东西不好对付,要不要联手?战利品按出力分。”
梅元知正想点头弥补过错。
“没兴趣,我不跟人合作。”
晏烬冷冷的说,看都没看他们。
几人僵持的时候,晏烬握住身后门板一样的巨剑,开口道:
“头功是我的。”
说完,他直接纵身一跃,直直坠入了漆黑的深渊,还在半空借力加速,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这家伙!敢抢跑?”
孟川很生气,这要是被晏烬先杀了,功劳可就没了!
“我们也上!”
孟川深吸一口气,身上雷光闪动,正准备跟着跳下去。
可他脚尖刚离开地面。
哗啦啦!
一条闪着微光的锁链刁钻的缠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猛的向后一扯!
“谁?又来?”
孟川没防备,被拽得摔了一跤,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他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上全是草,回头就看到梅元知攥着锁链另一头,一脸严肃。
“梅元知!你有病吧!”
孟川吼道,“刚才拦我,现在还拦我?你要是不想打就回家,别在这添乱行不行?”
旁边的林渊没急着跳,而是找了块干净石头坐下,不慌不忙的打开折扇,眼睛里满是期待。
来了,来了,名场面要来了。
他特意没下去,就是为了等这一刻。
被孟川指着鼻子骂,梅元知却没有生气,反而更局促和愧疚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判断失误拦住孟川,差点犯下大错。
他这个人非常讲原则,但内心又很软,做错了事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必须道歉,而且要用他认为最真诚的方式。
“孟师弟。”
梅元知松开锁链,没有收回来,反而慢慢低下了头。
“干嘛?说对不起有用吗?功劳都被晏烬抢光了!”
孟川拍着身上的土,还在骂骂咧咧。
突然,周围安静了。
只见那位在镜湖道院受人尊敬的大师兄梅元知,慢慢把手背到身后。
他身体前倾,微微撅起屁股,摆出一个像鸭子一样滑稽的姿势。
孟川的骂声卡在喉咙里,眼睛一点点瞪大。
连洞口的阴风好像都停了。
梅元知面无表情,但那张俊秀的脸红得不行,显然心里压力很大。
他身体僵硬的左右晃了晃,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种奇怪的童谣调子:
“小鸭子排队……对~不~齐~鸭~!”
他左晃一下,右晃一下,节奏感还挺好。
“真~的~对~不~齐~鸭~!”
唱完这句,他又站直了,认真的看着孟川,眼神里带着期待,好像在问:你原谅我了吗?
孟川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下巴差点掉下来。
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噗嗤……哈哈哈哈!”
旁边看戏的林渊终于忍不住了,扶着石头笑得肚子疼,眼泪都出来了。
“人才……真是个人才!梅师兄,就冲你这个舞,这届奥斯卡没你我不看!”
孟川回过神,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后退两步,惊恐的看着梅元知,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梅元知……你……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不,这是我对孟师弟最真诚的歉意。”
梅元知一脸正气,好像一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我家乡的赔罪礼节,还请师弟消气。”
“我消气……我消气了……”孟川擦了把冷汗,捡起刀,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社死现场,“你别晃了,再晃我怕忍不住砍你。快点,下洞!”
再待下去,他感觉自己要被这尴尬的气氛憋死了。
“走吧。”
林渊笑够了,合上折扇,心情很好。
他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黑洞,嘴角的笑容里多了些冷意。
这个小插曲虽然好笑,但他很清楚,下面等着他们的大家伙,可不会跟他们玩过家家。
那是真正的生死局。
“阿川,跟紧了,别被下面的东西吃了。”
林渊提醒了一句。
孟川黑着脸:
“不用你废话!只要他别再跳舞,我就没事!”
说完,孟川逃命似的跳进了黑暗里。
梅元知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跟着跳了下去。
林渊站在洞口边缘,感受着地底涌上来的寒气,手里扣紧了那半块灵犀双鱼佩,眼里紫光一闪。
“好戏……正式开场了。”
他也一步跨出,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