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握着手中那柄满是缺口的黑刀,呆呆地看着前方。
硝烟被劲风吹散,那直径数十米的深坑中央,刚才还不可一世、差点将他逼入绝境的黑岩虎妖,此刻已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
而在那血腥的废墟之上,一柄漆黑如墨、宽若门板的巨阙重剑深深没入岩石,只露出一截剑柄。
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正单脚立于剑柄顶端。
他一袭胜雪白衣,在充满硫磺味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银发如瀑,脸上戴着一张绘有奇异纹路的半脸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冷冽的眸子。
他并未回头,只是背影便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傲与强大。
“果然来了。”
林渊靠在岩石上,轻咳两声,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这并非巧合,而是必然。
按照世界线的修正力,在这个必死的节点,元初城薛家那位性格古怪的天才——晏烬,本就该作为破局者入场。
“小心!还有一只!”
孟川猛地回过神,大声提醒。
“吼——!”
幸存的那头虎妖目睹同伴惨死,非但没有逃跑,反而陷入了更加疯狂的暴走状态。
它张开血盆大口,并没有扑向那个可怕的白衣少年,而是猛地一口咬住了地上同伴变成肉泥的尸体!
咕嘟、咕嘟。
随着令人作呕的吞咽声,幸存虎妖体表的骨甲瞬间增厚了一倍,背部的尖刺暴涨,那种诡异的“规则之力”愈发浓郁。
它进化了。
“肮脏的东西。”
立于剑柄之上的晏烬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足尖一点,沉重的巨剑竟然自行弹起,落入他手中。
“斩。”
白衣如电,重剑横扫。
这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足以碾压一切技巧。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溅起三丈高。
然而,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虎妖那异变后的骨骼死死卡住了!
那种能吞噬动能的规则之力,将晏烬足以开山的一剑化解了大半。
“嗯?”
晏烬眉头微皱。
虎妖发出一声戏谑的低吼,借着卡住重剑的支点,一条覆盖着骨刺的钢鞭长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晏烬的腰肋。
距离太近,变招已来不及。
“左三寸,雷霆,断!”
一道冷静到极点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根本不需要思考,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不远处的孟川身体已经本能地动了。
那种在生死间磨砺出的信任,让他毫不犹豫地将残存的所有真气灌入刀锋。
滋啦!
一道蓝色的雷光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局。
孟川的身影贴着地面滑行,黑刀精准无比地斩向虎妖最脆弱的左侧软肋——那里,正是林渊指出的死穴!
噗嗤!
鲜血狂飙。
虎妖吃痛,动作瞬间变形。
晏烬眼中精光一闪。
他是绝顶天才,战机稍纵即逝,他自然不会放过。
“死!”
他手腕猛地一抖,借着虎妖松懈的瞬间,轻重之力全面爆发。
巨剑不再是被动的铁块,而是在他手中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风暴,顺着孟川切开的伤口狠狠碾压进去。
咔嚓、咔嚓、噗!
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那头进化后的变异虎妖,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蛮横无理的一剑,砍掉了脑袋。
战斗结束得让人猝不及防。
“呼……呼……”
孟川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黑刀脱手掉在一旁。
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场中安静下来。
晏烬缓缓收起重剑,随手一甩,振去剑锋上的血珠。
他转过身,那双冷淡的眸子先是扫了一眼虚脱的孟川,最后落在了靠在不远处、一脸苍白却神情玩味的林渊身上。
气氛有些古怪。
虽然是晏烬出手救场,但刚才最后那一击绝杀,若没有林渊的精准报点和孟川的拼死策应,就算是晏烬也不可能赢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甚至可以说是一次完美的配合。
晏烬沉默了片刻,迈步走向虎妖的尸体。
“铮!”
剑尖挑破虎妖的心脏部位。
两颗拳头大小、还散发着滚烫热气和微弱法则波动的妖丹被挑飞到了半空。
晏烬伸手接住,也不嫌脏,随后径直走到两人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渊,声音清冷,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审判机器:
“眼力不错,指挥尚可。”
这是在夸奖。
林渊挑了挑眉,刚想谦虚两句,顺便拉近一下关系。
“但是,太弱了。”
晏烬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刀,“如果我没来,你们已经是一地碎肉了。”
说完,他不等林渊反应,戴着黑手套的手突然快如闪电地探出,猛地捏住了林渊的下颚。
“唔?”
林渊只觉得脸颊一阵酸痛,嘴被迫张开。
还没等他抗议,晏烬面无表情地将一颗沾着血丝、腥味扑鼻的妖丹强行塞进了他嘴里。
“咽下去。”
那动作简单、粗暴,没有一丝温柔可言。
妖丹入喉,瞬间化作一股磅礴且温热的能量,冲入林渊干枯的经脉,让他刚才因为透支而隐隐作痛的五脏六腑瞬间被抚慰。
还没等旁边的孟川幸灾乐祸,晏烬已经转过身。
“你也是。”
同样的手段,捏脸、塞药、合嘴。
一气呵成。
“咳咳咳!你……你干什么!”
孟川被噎得脸红脖子粗,跳起来指着晏烬,“谋杀啊!”
晏烬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沾染了血迹和两人唾液的手套,极其嫌弃地扔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手。
“这是变异妖兽的伴生内丹,蕴含法则碎片,能稳固根基。”
他重新背起巨剑,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进的高冷模样,只留下一个欠揍的侧脸:
“你们太弱了,别死在半路上。我不想待会儿遇到那个大家伙的时候,还要分心回来给你们收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天深处的某个方向走去。
那个方向,妖气冲天。
“嘿!这人……”
孟川感受着体内快速恢复的真气,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嘟囔道:
“林大耳,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
林渊擦掉嘴角的残渣,感受着鸿蒙道盘因为吞噬了那一丝规则碎片而发出的欢快震鸣,眼神深邃。
晏烬。
这就是薛家走出来的孤狼。
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但却有着比谁都纯粹的原则。
“别抱怨了,吃了人家的嘴软。”
林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了一眼晏烬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猎人的敏锐:
“看来这次的副本难度超标了,连这家伙都特意赶过来了。阿川,跟上。”
“去哪?”
孟川茫然。
林渊打开折扇,遮住了眼底闪过的精光,幽幽道:
“去捞人。没听他刚才说吗?里面还有个‘大家伙’。如果我没猜错,咱们那几个走丢的队友……怕是都掉进盘丝洞了。”
他抬起头,远处的昏暗天空中,几根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正在微微颤动,那是致命的陷阱,也是他此行最大的目标。
梅元知,我来改写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