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中旬，合宿的余波尚未散尽，全员已返回校园。学生会楼的会议室里，空气透着几分冷寂的慵懒
南云雅斜倚在转椅上，一条腿随意搭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抬眼看向门口缓步而入的坂柳有栖，语气带着几分散漫的不耐：“坂柳，你本就没打算进学生会，现在跑过来，是有什么事？”
……
坂柳有栖拄着细手杖，在桌前站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是关于学生会成员——一之濑帆波的事。”
南云雅挑了挑眉，语调拖长，透出几分玩味：“哦？”
“我会对她动手。”坂柳有栖轻笑着，语气里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最坏的情况，她恐怕会被退学。”
……
南云雅嗤笑一声，收回搭在桌上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对付一个一之濑，有什么意思？”
“哎~我可不敢轻举妄动呢。”坂柳有栖抬手掩了掩唇，眼底掠过一丝戏谑，“居同学上次可是差点把会长都拉下马，好饭要留到最后，这样的对手，自然要放在最后收拾才有意思。”
南云雅重新靠回椅背，转椅轻轻旋了半圈，语气平淡：“哦，那你随意。”
坂柳有栖微微歪头，故作疑惑：“我还以为，南云会长多少会护着一之濑几分呢。”
转椅缓缓停下，南云雅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经历挫败后的沉敛：“我也想看看，你们一年级到底有多少真本事——毕竟，我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在桌面投下柔和的光斑
长谷部波瑠加、佐仓爱里、绫小路清隆与三宅明人围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杯中的咖啡氤氲着淡淡的热气
长谷部波瑠加搅着杯中饮品，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说起平田，我之前就觉得他和轻井泽迟早会分，班级里最后一对情侣也散了。”
……
三宅明人闻言轻咳两声，佐仓爱里也下意识攥了攥衣角，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长谷部波瑠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向绫小路清隆，语气带着歉意：“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绫小路清隆指尖抵着咖啡杯沿，神色平淡：“不，没什么。”
“平田的话，感觉他本来就更喜欢老实又漂亮的类型。”长谷部波瑠加顺势转了话题，好奇地看向他，“那绫小路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
三宅明人又重重咳了一下，试图打圆场
绫小路清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栗棕色长卷发，杏眼。”
……
话音落下，桌边瞬间陷入一片静默
三宅明人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直白的错愕：“……你直接说若愚不就得了。”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哎？你们不是和平分手了吗？其实之前大家都挺惊讶的，不过后来因为若愚出面解释，这事才慢慢淡下去，你现在还……”
绫小路清隆放下咖啡杯，金瞳里凝着几分少见的认真，轻轻应道：“啊，想复合。”
……
“咳咳——”长谷部波瑠加被口中的饮品呛了一下，佐仓爱里也睁大了眼睛，小声喃喃：“……哎？感觉超难的。”
绫小路清隆垂眸看着杯中深褐的液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心底轻声应和——
是啊，很难
但并非，没有机会
……
傍晚的霞光将教学楼的轮廓染成暖橙，绫小路清隆坐在长椅上
王美雨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抱歉啊，突然把你叫出来。”
“没什么，有事吗？”他抬眸，语气依旧平和
王美雨指尖绞了绞书包带，小声开口：“你知道……平田有喜欢的人吗？”
……
绫小路清隆沉默一瞬，淡淡道：“大概没有吧。是替你自己问的吗？”
“不然呢？还能替若愚问啊？”王美雨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直白的窘迫
“没什么，没听平田提起过。”他收回目光，语气无波
“我问过若愚，她也说平田好像没有特别在意的女生。”王美雨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心底的话，“你跟平田走得近，觉得我……告白的话，有希望吗？”
……
绫小路清隆略一沉吟，给出直白的建议：“我建议不要。他刚和轻井泽分手，短期内不太可能立刻进入下一段关系，就算你告白，大概率也会被婉拒。”
“是呢……”王美雨垂眸，语气里难掩失落，随即又抬起头笑了笑，“谢谢你啊，虽然你是若愚前男友，没想到还挺可靠的。”
……
“没事。”
王美雨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般轻快开口：“悄悄告诉你哦……你还有机会的。若愚根本没打算接受清水学长，她对那些事，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
绫小路清隆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轻轻颔首：“是吗，谢谢你的透露。”
他其实早已知道
读完《胆小如鼠》的那一刻，他便懂了她当初没说出口的答案——像她这样胆小又慢热的人，要等得到千百次的主动与笃定的回应，才敢相信那份心意是真的
风拂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心底一片清明
没关系，他会一步一步，主动走向她
……
“哎呀，难不成……”
一道清软的声音从旁侧传来，椎名日和抱着书缓步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
王美雨立刻抬头招呼：“日和。”
椎名日和弯了弯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难不成……你们在约会吗？”
“不是。”绫小路清隆语气平淡地否认
王美雨也连忙摆手解释：“我只是找绫小路问点事情而已。”
……
“这样呀，那我也来凑个热闹可以吗？”椎名日和笑着在长椅另一侧坐下，“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绫小路清隆淡淡开口，转了话题：“在说，我想去一趟中国看看。”
“原来如此。”椎名日和了然点头，“若愚和小美都是中国人呢。”
王美雨看看两人，好奇问道：“那个……你们两个是朋友吗？”
……
“嗯，和若愚一样，算是书友。”椎名日和轻声应道
绫小路清隆补充：“在图书馆见过一次。”
“这样啊。”王美雨点点头，拎起身侧的包站起身，“那我就先回去啦，你们慢慢聊。”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绫小路清隆也随之起身：“我也先告辞了。”
“等一下。”椎名日和叫住他，“那本《荒原狼》你看完了吗？感觉如何？雷蒙德·钱德勒的《再见吾爱》也十分值得一看。”
“已经看完了。”绫小路清隆顿住脚步，语气平和，“你说的那本，下次再聊吧。”
椎名日和微微偏头，露出一丝疑惑：“嗯？”
“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淡淡解释了一句，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去
……
夜色笼罩着宿舍楼旁的湖面，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岸边
绫小路清隆靠在长椅椅背上，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望着远处泛着暗蓝微光的水面
脚步声渐近，堀北铃音在他身旁站定，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来晚了。”
……
绫小路清隆侧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特地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嗯，电话里讲不明白。”堀北铃音点头，随即开口切入正题
……
绫小路清隆轻吁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今天倒是被人请教了一整天，现在才算清静下来。”他心底也隐隐印证了堀北学此前的话——自己身边的异性往来，确实比预想中要密集得多
……
堀北铃音没有多问旁的，直接道出关键：“一之濑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流言。”
“什么样的谣言？”绫小路清隆抬眸，神色微凝
堀北铃音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都是些恶意中伤的内容，我整理出来了。”
……
绫小路清隆接过纸张快速扫过，指尖轻轻一捏：“恶意确实很明显，但内容大多站不住脚，这种程度的嫉妒式谣言，按理说很快就会平息。”
“问题在于，流言在一年级内部扩散得异常快。”堀北铃音语气沉了几分，“不像是自然发酵，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推动。”
……
绫小路清隆抬眼：“所以，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散播？”
“B班的神崎等人，怀疑源头是A班。”堀北铃音分析道，“但以A班的行事风格，做得未免太过直白，反而不像他们的手笔。”
“如果谣言里掺了部分真实信息呢？”绫小路清隆淡淡抛出一个可能性，“真假混杂，可信度会大幅提高，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堀北铃音颔首：“有这个可能。而且到目前为止，一之濑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绫小路清隆将纸张递还给她，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那就先静观其变。对手明面上指向A班，D班没有任何理由主动插手。”
……
堀北铃音的宿舍里，暖光落在软垫上，几人围坐成一圈，气氛比平日沉了几分。
堀北铃音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这么早把你叫过来，一之濑。”
……
一之濑帆波坐在软垫上，轻轻摇头，笑容依旧温和：“没关系啦，你也是在为我担心吧。也谢谢若愚，谢谢绫小路同学。”
居若愚与绫小路清隆也各自坐在软垫上，居若愚闻言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没事，我们合宿时还同组过，这点忙不算什么。”
绫小路清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手拿起茶壶，往居若愚面前的空杯里添上热茶，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许多次
一之濑垂下眼，轻声道：“你们找我，是关于那些谣言的事吧。”
……
“没错。”堀北铃音点头，语气严肃，“散播谣言的人，你心里有头绪吗？”
一之濑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虽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应该是坂柳有栖。”
……
堀北铃音眉梢微蹙：“为什么这么判断？”
“她对我……算是下过战书。”一之濑声音轻了些，却带着明确的认定
堀北铃音沉声道：“看来A班是把B班定为必须击溃的目标，才会用这种毫无根据的谣言来攻击你。”
……
“听到谣言后怎么看待我，是大家的自由。”一之濑勉强扯出一抹笑，语气带着几分固执，“我相信，就算一直保持沉默，也能和坂柳对抗下去。”
居若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轻轻一碰桌面，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可能的。”
……
一之濑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哎？”
堀北铃音与绫小路清隆也同时看向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讶异
居若愚抬眸，视线稳稳落在一之濑身上，语气沉定而清晰：“保持沉默，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面对谣言，主动反击才是最好的防守——你们一看就没关注过这类新闻。”
……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中国2022年7月，有个女生拿着录取通知书、染着粉色头发去探望病重的爷爷，照片被人盗用后，被造谣成‘专升本卖课女’‘陪酒女’。网友攻击她‘染发不配当老师’，编造‘爷孙恋’的恶心言论，甚至诅咒她的爷爷。她长期被网暴抑郁，最终在2023年1月自杀，年仅23岁。遗书上她写着：‘希望我的死能让社会关注网暴’。”
……
宿舍里一时静得只剩呼吸声
居若愚继续道：“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刀，那就是舌头。谣言是双刃剑，可如果……你真的有不愿提及的过去，坦然接受、坦诚面对，反而会让B班的凝聚力再上一层，这才是最有力度的反击。”
……
“想用谣言攻击别人，首先自己要有无懈可击的过往，还要有接纳自身缺陷的内核，否则这把刀早晚会刺回自己身上。”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锐利，“一之濑，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个机会——利用得好，你会得到更多人的认可，再用同样的逻辑回击对方，让散播谣言的人自己陷入困境。用谣言攻击人，本就是最愚蠢的方式，因为这件武器，从来都不会只对准别人。”
……
一之濑嘴唇动了动，指尖攥紧裙摆，声音发颤：“……我……”
堀北铃音看着她动摇的模样，轻声追问，语气里带着慎重：“你……真的有难言之隐吗？”
一旁，绫小路清隆拿起茶壶，再次给居若愚杯中续上热茶，动作轻缓，仿佛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话，对他而言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判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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