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点,绫小路清隆按下终端开机键。屏幕亮起,未接来电一栏里,只孤零零躺着一个名字——若愚
他指尖一顿,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天文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哎?绫小路,你去哪?我还想问你,刚才一个人在那儿坐那么久是…若愚呢…”轻井泽惠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却只被夜风卷散了尾音
……
他没有回头,脚步越迈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天文馆顶楼的风比夜里更凉,双子座流星雨的尾迹早已淡去,只剩下墨色天幕沉沉压着
空无一人的观景台上,那台天文望远镜静静立在原地,镜筒上放着一枚熟悉的女士戒指——麦穗纹路,是她戴在指间的那枚
……
绫小路走过去,轻轻拿起戒指。底下压着一张折得整齐的便签,字迹清隽,是居若愚
他展开,一行行看下去:
「其实从游轮回来没多久,堀北学长就跟我说过,他和你一样,对我抱着源自灵魂的欲望与渴望。我一直觉得这说法很玄,也没当真。他说,本能会让位于原则,这话倒是没错
清隆,我们在彼此都没有经验的时候遇见,轻易地靠近,轻易地选择了对方。可我还是想清楚了——我们并不适合。你的灵魂在得到满足后做出了选择,那我也该做出我的选择。我想回到入学时的生活,回到我原本的保护壳里去
所以我对堀北学长说,是不是只要和他谈一次,他那份执念也能平复下来。等他毕业,我的生活就能重新归于平静
所有选择,都是当下的必然。我把你还给你自己,也请你把我还给我。我们短暂交错,尾声潮落」
绫小路捏着便签的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不是的
不是得到了就会平息
若愚
得到后,再彻底失去,灵魂才会真正变得空洞
风掠过顶楼,卷走便签一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望着那枚还带着余温的戒指,金瞳里第一次翻起连他自己都无法按捺的、近乎失控的空落与迟来的失重感
……
十二月底的寒假,美术馆画室里浸着冷意,却被落地窗外漫进来的暖阳烘得软和了些
……
居若愚裹着米白色羊绒大衣,指尖捏着水彩笔,正对着画纸细细晕染
暖橘色的颜料在清透的水色里漾开,渐渐勾勒出少女坐在青瓦屋顶上读书的轮廓——裙裾像揉碎的月光,发间簪着的细碎花饰,在星空与灯火的映衬下泛着浅淡的微光
清水拓海穿着沙色风衣,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画纸上,轻声唤她:“若愚。”
居若愚回头,笔尖的颜料在纸角落下一点浅橘,她弯眼笑起来:“拓海学长,怎么了?”
“没什么。”他也笑了笑,视线重新落回画中少女恬静的侧影上,“只是觉得,这幅画里的人,和你一样,都藏着股不肯被惊扰的温柔。”
……
清水拓海走到画室最里侧,抬手推开一扇嵌着油画的暗门,回头看向居若愚:“里面有沙发和暖炉,要进去坐会儿吗?如果想彻底清净的话。”
“谢谢拓海学长。”居若愚抱着《小王子》走进那间小小的休息室,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书页轻响间,便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
暗门轻轻合上,清水拓海回到画架前,拿起居若愚用过的画笔,浸在温水里细细冲洗
颜料在水中晕开浅淡的色块,像她此刻平静无波的心境
……
就在这时,画室门被推开,绫小路清隆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空荡的画室,最终落在清水拓海身上
“是绫小路学弟啊。”清水拓海头也没抬,语气平和,“找若愚?”
绫小路清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在这里。”
清水拓海抬眼,朝那扇嵌着油画的暗门偏了偏头,随即又看向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水彩——青瓦屋顶上的少女,正低头看着书,周身裹着月光与灯火,像一座不愿被惊扰的孤岛
……
“你从这幅画里,能看到什么?”清水拓海问
绫小路清隆的目光落在画中少女恬静的侧影上,没有回答
“是一个人,安安静静、不愿被打扰的生活。”清水拓海替他说出答案,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有人就像山茶花,不像别的花那样一瓣瓣零落,而是整朵整朵地坠落,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你早就做出了你的选择,那是权衡利弊后的结果;她也做出了她的选择,是回归平静的清醒。”
绫小路清隆的视线锁着那扇暗门
她就在里面,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他想起她便签里的话——“你的灵魂在得到满足后做出了选择”,原来在她眼里,自己对她的心意,竟抵不过费尽心机布局换来的棋子
不是的
他的灵魂在颤抖。比她明确抵触更让他恐慌的,是她此刻彻底的清醒——她就像画里的少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平静地、毫不在意地,过着与他无关的生活
……
一月一日的下午,购物中心里飘着热红酒与肉桂的香气,圣诞装饰还未撤去,暖黄的灯光裹着新年的热闹
居若愚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纸杯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温热的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她抿了一口,浓郁的可可香气漫开在舌尖,一抬眼,便看见绫小路清隆站在不远处的橱窗旁,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避,只是坦然地走过去,语气平静得像在打招呼:“有事吗,绫小路同学?”
……
“绫小路同学”。
这五个字像冰碴,轻轻碾过绫小路清隆的神经。他喉结微动,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可以解释……若愚。”
居若愚眨了眨眼,眼底带着一丝真切的疑惑:“可是我已经放下了。而且,我并不责怪你。你就当是我自己又一次退缩了吧,我已经没有勇气再继续下去了。退回普通同班同学,对我们彼此都好。”
……
“我做不到。”绫小路清隆看着她,金瞳里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情绪
“你已经做到了。”她轻轻打断,语气依旧平和,“圣诞节那晚,你选择了布局,而不是我。你没有错,任何选择都没有对错,只是我们真的不适合。至少恋爱的过程里,我们都开心过,不管结果怎么样,都算圆满了,对吗?”
绫小路清隆望着她眼底那片无波的平静,所有解释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坦然,她的清醒,她那句“算圆满了”,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他的神经,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难受
……
“若愚。”
堀北学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他缓步走近,目光先掠过绫小路紧绷的侧脸,再落回居若愚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涩,“他的缺席和选择,是我促成的。”
……
居若愚握着热可可的指尖顿了顿,随即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种彻底释然的轻淡:“这样啊。不过也没什么了,我已经回到自己的舒适圈里了。等会儿还要去逛商场,美雨约了我。”
堀北学望着她眼底那片无波的坦然,喉间微涩:“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不会提出那个要求。”
“堀北学长,你只是算错了我的选择,才会这么说。”居若愚抬眼看向他,语气清晰而笃定,“如果那晚我撞见绫小路和轻井泽在一起时,像普通女生一样冲出去质问、崩溃哭泣,或许正合你的算计。可对我而言,这世上值得奔赴的,从来不止一场心动。我对绫小路心动过,所以选择和他在一起;如今坦然放手,也只是因为看清了我们不合适。没有谁有错,只是你们两个人,都不适合我。”
……
话音落下,一旁的绫小路清隆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金瞳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拗:“我们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我不可能放手。我知道这条裂缝在你心里永远填不平,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跨过来,走向你。”
……
居若愚微微用力,平静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没有回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我一步都不想再动了。我要去和美雨逛街,你们慢慢聊。”
说完,她便转身,捧着热可可,径直汇入商场人流之中,背影利落而决绝,再没有一丝留恋
堀北学望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的身影,指尖微微收紧
一场精心算计,最终却让他和绫小路,都彻底失去了她
……
商场里的服装店飘着淡淡的衣物清香,暖光落在一排排衣架上
居若愚和王美雨并肩走着,王美雨拎起一条碎花连衣裙,凑到身前比了比,笑着打趣:“若愚,你今天怎么这么爽快就应我约啦~”
……
居若愚的目光停在一件薄荷蓝棒球外套上,指尖轻轻拂过面料,语气轻松又坦然:“因为我和平分手啦。”
“哎?这样啊。”王美雨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语气爽朗,“没事没事,下一个更好!”
话音刚落,店门被推开,轻井泽惠和佐藤麻耶结伴走了进来,恰好听见后半句,两人同时顿住脚步
“哎?”轻井泽惠下意识出声,眼神里满是错愕,“怎、怎么会这么突然……绫小路他……”
……
居若愚转过头,看见她们也不意外,依旧笑着,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哪有突然,都一个星期了。就是相处下来慢慢觉得不合适,所以和平分开了。”
佐藤麻耶松了口气,点点头附和:“噢,这样啊,那也正常,相处一段时间才知道合不合得来嘛。”
……
轻井泽惠却没那么容易释怀
她望着居若愚毫无波澜的笑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圣诞夜的画面——绫小路独自坐在湖边长椅上,直到凌晨才忽然起身,疯了一样朝天文馆的方向跑去
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和平分手”
她心里隐隐发紧,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不敢多问
……
商场洗手间的镜子亮着冷白的光,水流声停后,空间里只剩安静
轻井泽惠叫住正要离开的居若愚,指尖微微攥紧,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忐忑与愧疚:“若愚……是不是因为我?圣诞节晚上,我看见绫小路一个人在湖边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居若愚转过身,对上她不安的眼神,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又认真:“不是因为惠哦,惠是很好的女生。”
她顿了顿,望向镜中自己平静的倒影,声音轻了些,却格外坦诚:“是我自己胆怯了。我在感情里本来就很慢热,也很胆小,一旦碰到不想面对的东西,就只想逃开,回到自己熟悉的轨道里。不是谁的错,只是我们最后,都没有选择继续走向对方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