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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凡尘幻卷3

综影视:白月光她总是淡淡死感

媚娘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力道不重,像猫伸爪子搭了一下。​哪吒回头,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袖口的那两根手指上。

​“你说要回到执念的源头。”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带着一点审视的意味,“你知道源头在哪里?”

“不知道。”媚娘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被问住了的小狐狸,但嘴角翘着,分明藏着什么,“但我想——”

​她想了想,然后抬起下巴,朝窗外努了努嘴。

​那条被定住的街道。那顶落在地上的红轿子。那个永远走不到头的送亲队伍。唢呐朝天,鼓槌悬空,花瓣和纸钱混在一起,红的白的,飘在半路,像一场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雨。

​“那里。”她说,声音笃定得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周家大小姐的嫁妆,山神庙的祭品,这条街的循环——所有的一切都从那顶轿子开始。她的过去,在轿子里。那‘我’的过去,应该也在那顶轿子里。”

​哪吒看了一眼那顶红轿子,又看了一眼媚娘。凤眸微眯,目光从轿顶的珠翠流苏移到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是说,我们坐那顶轿子去?”

​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是在确认。凤眸微眯,目光在那顶轿子和她之间来回了一次,像是在脑子里推演什么。

媚娘点头。

​哪吒低下头,看着那两根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白腻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没有染蔻丹,干干净净的,像十颗小小的贝壳。它们勾在他的袖口上,力道轻得像是在牵一根蛛丝。

​他没有甩开。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甩开。大约是因为不值得为这点小事费神。大约是因为她的手指是暖的——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的那种暖。而他活了上千年,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暖的手指碰过了。

​要是本体在这,他会怎么做呢?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就被他摁下去了。本体。本体大概会嫌烦,一把火烧了这条街,连轿子带幻境一起烧成灰,然后拍拍手回天庭复命。但他不是本体。他是分身。他承载的只有一部分神念,没有那么多的杀性,却多了几分——他说不清是什么。大约是某种被本体嫌弃的、多余的耐心。

​媚娘看着自己勾在他袖口上的两根手指,好像这才发现它们还挂在那里。她松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两步,绕到他面前来,红靴的靴尖碰到了她的裙摆。她停住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仰起脸的时候,能看见他鬓间那些细小的珍珠在日光下滚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没有后退。

媚娘伸手,勾住了他的腰封。

两根手指插进玛瑙珠串的缝隙里,轻轻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像牵一条不想回家的狗。珠串被她勾得微微晃动,发出极细碎的、珠玉相撞的声响。

​“我下不去。”她说,仰着脸看他,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像一把没开刃的小刀,不伤人,但勾人,“你得带我下去啊,小菩萨。帮帮忙吧。”

​哪吒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嫁衣的领口随着那个动作又歪了几分,露出一小截锁骨。他看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气笑了。

“感情你什么都做不了就敢跟我谈条件?”

​“所以——”媚娘眨了眨眼,拖长了尾音,表情里有种被抓包了也不心虚的狡黠,“我想好要找你嘛。”

​她把这个“嘛”字拖得很长,拖到尾巴上已经听不出是在撒娇还是在耍赖,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她说话的方式——天生的、长在骨头里的、呼吸之间就漏出来的那种娇。

​哪吒盯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他伸手,扣住她勾在腰封上的那只手的手腕。

​五指收拢,力道不重,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他把她的手从腰封上拿开——不是甩开,是拿开,像拿开一只趴在自己膝盖上的猫,动作里带着一种“行了行了别闹了”的妥协。

​“抓紧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磨蹭。”

​媚娘得逞一笑,双手环抱住他的腰。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抱一个靠枕。手臂从他腰侧绕过去,手掌在他背后交叠,掌心贴着他脊背上的嫁衣锦缎。额头抵在他肩窝的位置,鼻尖蹭到他领口散开的荷香——比昨天闻到的更浓一些,不是熏出来的那种,是体温烘出来的,从骨血里渗出来的。

​哪吒分身僵了一瞬。

​那种僵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是一种——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有个人突然闯进了他画好的圈里,站在正中央,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把她推出去,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手指交叠在他腰后,指甲圆润,指尖泛着一点粉。力道不大,但很笃定,像是一个知道自己不会被推开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笃定。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风火轮从靴底旋出来,火焰压成两道细细的红圈,在离地三寸处空转,发出极细的嗡鸣声。嫁衣的下摆被热浪掀起,在两人腿边翻卷,像一朵被风吹开的红莲。

​他脚下一顿,两道人影从倚翠楼的窗口跃出。

​风声从耳边擦过去,媚娘的发丝被吹起来,扫过他的下颌。她抱紧了一些,手指在他背后收拢,指尖陷进锦缎的纹理里。两个人落在红轿子前面的时候,风火轮的火焰收进靴底,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焦黑的圆印。

​媚娘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碎发粘在嘴角和眉尾,脸颊上有一点被风刮出来的红。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刚睡了个午觉被风吹醒了。

​然后她伸出手,把轿帘撩得更高一些,露出里面铺着红绸的轿厢。

​“进去吧,小菩萨。”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又软又长的、像在逗猫的调子,“你的轿子在等你。”

​哪吒看了她一眼。

他决定不和一个没有记忆的女子计较。

​“你再叫一声小菩萨试试。”

​“试试就试试——”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已经伸手把她推进了轿子里。

​力道不重。但猝不及防。媚娘踉跄了两步,脚后跟绊在轿厢的门槛上,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落在红绸里,墨发散开,铺了一轿厢。她仰起头,正好对上他俯身探进来的脸。

轿帘在他身后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光。

轿厢里暗了几分。只有他鬓间的珍珠和他眼睛里的光在暗处亮着。珍珠是温润的、柔和的光,像碎月亮落在水里。他眼睛里的光是锐利的、灼人的,像两团被压进黑曜石里的火。

他撑在她上方,一只手按在她耳侧的红绸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两个人的脸隔了不到半尺,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浓密,微微上翘,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那簇跳动的火苗。

“你再叫一声,”他说着,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撑在她耳侧的那只手,红袖从肩头滑下来,垂在她脸侧,像一面落下来的旗,“我把你扔出去。”

​媚娘坐在红绸上,仰着脸看他。

她的狐狸眼在暗处显得格外亮,像两只躲在洞口的、看见了火光的小兽。不是害怕,是好奇。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能凶到什么时候”的、带着笑意的打量。

墨发散在红绸上,黑白红三色交缠,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衣襟在方才的跌撞里散开了一些,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弯肩颈的弧线,白得晃眼。

​“不叫了。”她说,乖乖的,乖得不像她。

​哪吒哼了一声。

​那个“哼”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傲娇和不屑,但仔细听,里面其实没什么真正的怒意,更像是一只被人挠了下巴的猫,明明很舒服,偏要装作不高兴。

​他松开她的手腕,收回撑在她耳侧的手,在她对面坐下。红靴在轿厢地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轿厢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往后靠了靠,脊背抵在轿壁上,双臂抱在胸前,凤眸半阖,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什么。

媚娘从袖中取出那截红绸,递到他面前。

织金锦缎在她指间垂下来,缠枝莲纹忽明忽暗。她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微微前伸,姿态里有种不自觉的柔顺——像是在把人逗过头了之后,有意无意地服个软。

“你的。”

哪吒看了一眼。没有接。

“你留着。”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媚娘没有追问。她把红绸收回袖中,手指在缎面上多停留了一瞬。绸缎贴着袖口的内衬,凉丝丝的,像一片没来得及化掉的雪。

轿子动了。

不是轿夫抬起来的——轿夫还定在原地,保持着轿杠压肩的姿势,像一排被人按了暂停键的木偶。是轿子自己动的。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起了它,将它从地面上轻轻提起,然后向着某个不属于这条街的方向飘去。

没有颠簸。没有轿夫的脚步声。没有唢呐声。轿子飘在半空,平稳得像一只浮在水面上的船。轿帘纹丝不动,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倾斜的光斑。

媚娘侧过头,看着那些光斑从轿厢的这一头慢慢滑向那一头。

“你不好奇?”她问。

“好奇什么。”

“好奇我是谁,好奇她是谁,好奇这个幻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哪吒靠在轿厢壁上,红袍在他身下铺开,像一朵开败了的花。他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像是要睡着了。但他的手放在膝上,五指微曲,指尖抵着掌心,随时可以抽出火尖枪。

“你会说的。”他说。不是“你告诉我”,也不是“你说不说”。是“你会说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不需要追问,不需要催促,只需要等。

轿子忽然顿了一下。

不是颠簸,是——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轿子前面拦住了去路,那股托着轿子的力量被什么挡住了,轿厢在半空中晃了晃,然后稳稳地落在地上。

轿帘外面透进来一片光。不是日光。日光没有这么冷。这片光是青白色的,冷得像深冬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白惨惨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寒意。

哪吒的身体在光透进来的瞬间绷紧了。

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凤眸半眯,目光钉在轿帘上,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豹子,所有的懒散都在一瞬间被收进了某个看不见的鞘里,只剩下纯粹的、锋利的警觉。

“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出鞘之前,刀身在鞘里磨出的最后一声响。

他把轿帘彻底撩开,让光完全照进来。

“走。”他说,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字。

然后他先下了轿子。红靴踩在枯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转过身,一只手撑着轿门,另一只手伸向她。

掌心朝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泛着一点极淡的粉。手腕上缠着一圈红绳,末端缀一颗小小的金珠,在灰白的天光下晃了一下。

媚娘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丹凤眼,瞳仁漆黑,里面没有烦躁,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理所当然的等待。好像在说:你不是下不来吗,还愣着干什么。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掌心也是凉的。两只凉凉的手握在一起,谁也没有暖谁。但他收紧了手指,力道不重,刚好让她借力。

她从轿子里跨出来,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哪吒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了?”

媚娘没有看他的脸。她看着远处那座山,看着山顶上那座灰扑扑的小庙。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墨色的发丝在灰白的天空下飘散,像一缕烟。

“我好像来过这里。”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