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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游凡尘幻卷1

综影视:白月光她总是淡淡死感

门是被踹开的。

不是敲,是踹。那一声闷响震得窗棂上的薄纸簌簌发抖,媚娘搁在膝上的手一顿,还没来得及抬眼,房门便被人从外头猛力推开,撞上墙又弹回来,带起一阵风。2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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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风带着一股子燥意,像是盛夏午后骤起的焚风,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荷香——不是水里养出来的清甜,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揉碎了、碾出了汁,烈得呛人。

红衣入室,像一团烧进来的火。

鞋尖碰鞋尖,金丝绣线与珍珠缎面撞在一处。媚娘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肩头已被一只手按住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力道却大得惊人,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还没来得及见血,杀气已经先到了。

没看清脸,媚娘被一股力道带倒。

后背落入柔软的锦褥中,墨发散开,铺了满榻。那人两手撑在她耳侧,红衣大袖落下来,像两面燃烧的旗。整个身子悬空,小腿压在榻沿借力,腰背绷成一张弓。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近到媚娘能闻见那股愈发浓郁清冽的荷香——不是熏出来的那种,倒像是骨血里自带的,混着极淡的硝烟与兵戈气。

走廊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一扇又一扇门被敲响,有人在喊:“搜仔细了!一间一间地找!”

媚娘听出来了,那是周府家丁的声音。周员外是这镇上的大户,据说今年轮到他的女儿嫁给山神,整个府邸都张灯结彩地准备着,偏偏新娘子在婚前三日跑了。

“别说话,我躲一躲。”

声音是少年人的声音,清冽如击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颐指气使。说话的人偏着脸,目光钉在门上,下颌线绷得死紧,鬓角缀着的细碎珠串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

媚娘没动,也不怕。 她这才看清了这张脸。

——好看。

她在风月场中浸淫多年,见过各色美人,自认已经很难被一张脸皮打动了。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眼却是极矛盾的。剑眉斜飞入鬓,压着一双丹凤眼,瞳仁黑得发亮,像是淬了火的黑曜石,里面烧着一团不肯熄的东西。鼻子挺直,唇色秾丽,偏偏整张脸的骨相又是清瘦的,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破视线。

男生女相。不,不对——该说是女生男相?也说不通。

近在咫尺的一张侧脸,骨秀清妍,肤白如傅粉,鬓边缀着细小的珍珠,额前碎发被风吹乱了几缕,沾在眉尾。高束的马尾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微微卷翘,像被火燎过。单耳坠着一串红玛瑙流苏,随着她扭头望门的动作轻轻晃荡,流苏末梢一下一下扫过媚娘的鼻翼,微凉,带着玉石的质感。

眼前这位红衣美人,一身的火红,莫不是就是那位逃婚的新娘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开始敲隔壁的门。

媚娘眨了眨眼,起了顽劣的心思。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拨了一下那串流苏。

红玛瑙珠子相撞,发出极细碎的声响。

手腕瞬间被攥住了。

那人反应快得惊人——前一刻还在专注地听着门外的动静,下一瞬五指已经扣上媚娘的手腕,力道精准,不轻不重,恰好让她动弹不得却又不会留下淤痕。整个过程里她上半身纹丝未动,撑在榻上的另一只手稳如磐石,腰背依旧悬空,没有压下来分毫。

小腿和膝盖隔着薄薄的衣料抵在一起,媚娘这才发觉她的小腿在暗暗发力,肌肉线条紧绷,支撑着整个身体的平衡。

是个练家子。而且是个心好的练家子——这种身手下,真要躲藏,大可把榻上的人一掌劈晕了事,她没有。

媚娘心中有了数,嘴角便弯了起来。

门外的人已经到了这间房门口,影子映在门扉的薄纸上。

媚娘仰着脸,看着上方那双终于转过来的眼睛——丹凤眼,瞳仁漆黑,像淬了碎冰,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焦躁。眉头紧蹙,唇色秾丽如朱砂点就,此刻抿成一条薄线。

好凶。好好看。

媚娘在这楼里做了三年清倌人,见过太多所谓的美人,男女都有,皮相好的不计其数。但眼前这张脸不一样——正面看时眉眼间的艳色几乎有些惊心动魄,侧脸却又锋锐如刀削,美与飒在她脸上各据半壁江山,谁也不让谁。

“求我啊——”

媚娘拉长了尾音,声音娇软,像是在糖浆里浸过一遍又晾到半干的那种黏稠。狐狸眼弯成月牙形,眼尾天然上挑,瞳仁里映着红衣的影子。

那人儿冷笑了一声。

红唇勾起的弧度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凤眸微微眯起,那种桀骜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是刻意为之的倨傲,而是天生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那种狂。

“你做梦。”

声音却还是那样清冽好听,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中听。

可惜了,好好的姑娘,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门被敲响了。“开门!周府办事,各屋都要查!”

媚娘忽然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倒不是怕这姑娘被抓回去——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让这出好戏这么快就落幕。在倚翠楼里三年,唱曲弹琴,陪客饮酒,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桩热闹,她哪里肯放过。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指尖勾住床幔的系带,轻轻一扯。

红绡纱幔如云霞般垂落,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与此同时,媚娘腰肢一拧,借着巧劲翻身——那人显然没料到一个看似娇弱的清倌人会有这种胆量和身手,撑在榻上的手臂微微一顿,便被媚娘压了下去。

位置颠倒。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媚娘的墨发倾泻而下,落满了那人的红衣。发丝纠缠在织金的衣料上,像墨汁洇入丹砂。又像夜色吞没了一场晚霞。

那双凤眸骤然睁大,里面的怒意和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截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媚娘,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眉心拧出一个浅浅的结,不是愤怒,而是某种……困惑。

一种庞大的、来不及处理的困惑。

凡间什么规矩来着——男女有别?男女大防?

我是男——

不对。

我是藕。

好复杂。本体怎么不给我点脑子——不对,本体有脑子吗?

那一瞬间,哪吒分身的神识里翻涌着无数碎裂的念头,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湖面里倒了一筐乱石,涟漪互相撞击,搅成一团混沌。

他本能地想要将身上的人掀开——以他的身手,莫说一个凡间女子,便是十个妖怪来了也压不住他。但那条不知从何而来的规矩像一根无形的刺,卡在某个他理不清的关节处,让他的四肢僵了一瞬。

媚娘清楚地感觉到,身下这人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怒火还在,却被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搅乱了。瞳孔微微涣散了一下,像是在飞速地思考着什么庞大的、复杂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大到他的脑子一时半会儿处理不过来。

像是一个人突然被推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上,手里有兵器,脚下有阵型,却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

最后,她好像放弃了。

眼底的那些混乱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一点残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沉在瞳孔最深处,像一颗被丢进深水里的石子,还在无声地往下坠。

“谁啊——这么不识趣!”

媚娘提高了声音,娇中带嗔,尾音上扬,像一只被扰了清梦的猫,慵懒中带着不耐。她的嗓音天生带着三分媚意,哪怕是真的在骂人,听起来也像是在撒娇。

她侧过脸,下巴微微抬起,露出纤细的颈线,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是那种“好事被人打断”的恼意,既不会太过刻意,又足够让门外的人听出弦外之音。

门外安静了一瞬。

几个侍卫隔着半透明的红绡纱幔,影影绰绰地看见榻上交叠的两道人影——上头那人长发披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底下那人红衣如火,被压得只能看见半张侧脸和一只缀着流苏的耳朵。

暧昧得像一幅春宫图。

“……走。”

门外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脚步声便匆匆远去了。一扇又一扇的门被推开又被合上,喊叫声渐渐移向了东边。

最后一个人走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生怕再惊扰了里头“好事”。

媚娘低下头,重新看向身下的人。

美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先前那种盛气凌人的桀骜已经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烦躁,又像是困惑;像是恼怒,又像是……无措。

紧抿的薄唇微微松开了些,露出一点齿关。凤眸剔亮,里面的怒火没有熄灭,却被另一层东西覆盖住了,像火焰被罩上了一层薄纱,光影变得复杂而晦涩。

媚娘盯着这张脸看了几息,忽然觉得有趣极了。

“喂——回神了,大小姐。”

她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指尖几乎碰到对方浓密的睫毛。

那双凤眸重新聚焦,盯着媚娘的脸。

“现在怎么说?我帮了您呢——”

媚娘把尾音拖得又软又长,“您”字咬得尤其重,带着明显的戏谑意味。她也不起身,就这么压着人说话,一只手肘撑在对方肩侧,手掌托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看人。墨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在红衣上,黑白红三色交错,像一幅泼墨画。

一双狐狸眼天生含情,眼尾微挑,瞳仁里映着对方的面孔。明明是在挟恩图报、不依不饶,偏生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与纯良,眼波流转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像一只得逞的狐狸,得意洋洋却又让人生不起气来。

清纯与妖冶在她脸上打了个架,谁也没打赢,最后只好握手言和,揉在一起,变成了这么一张勾魂摄魄的脸。

她斜睨着身下的人,目光不立刻移开,也不完全落定,就那么勾勾地盯着,像是在说:我帮了你,你得记着。但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一般人被这么看着,心早就软了。但身下这位显然不是一般人。

哪吒分身盯着这张脸看了片刻。

胸腔里那股没来由的烦躁越来越重,像有一团火在烧,却找不到出口。他本能地想要说什么——大约是“放开”或者“滚开”之类的话,但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又被另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堵了回去。

大小姐。

谁是大小姐?

这个凡间女子叫他大小姐。

哪吒分身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想起了自己进入这个秘境后的身份——周员外家的女儿,一个被选中要嫁给山神的“新娘”。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合身的衣裳,从上到下没有一处是妥帖的,偏偏他还得穿着它,在这片幻境里找到那个执念的根源,救出被困的百姓魂魄。

他明明不是女子。

就算说了,这个压在他身上的凡间女子大概也不会信。在这片幻境里,所有人都被执念的力量改写了认知,在他们眼中,他就是周家的大小姐,一个即将被献给山神的可怜女子。

想到“山神娶妻”这四个字,哪吒分身眼底的烦躁骤然加深了几分。

“谁是大小姐。”

声音冷冷的,像是把冰块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伸手拨开媚娘,动作不算粗暴,但有种不容拒绝的干脆。至少以他的力道而言,这已经是极力收敛后的结果。然后他腰腹一挺,整个人就从媚娘身下抽了出来——那动作利落得像一条鱼从网眼里滑出去,媚娘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被推到一旁,后背落在锦褥上,不疼,但足够让她愣了一瞬。

红袍翻涌,哪吒分身已经在榻边站定了。

红衣如火,在昏暗的房间里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他站立,马尾从肩头甩到背后,发尾卷翘的弧度像一簇凝固的火焰。红玛瑙流苏因为动作剧烈而剧烈摇晃,珠子相撞的声音细碎而急促,像一阵急雨打在瓷片上。

她撑着下巴看他,心想:这姑娘的背影真好看。肩宽腰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被人插在地上的红缨枪。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那人忽然迈步走了。

一步。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红色的衣袍被什么扯住了,绷出了一道斜斜的褶皱。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来。

凤眸里的火又烧起来了。

“你给我放开。”

媚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住了那截红袍的衣角。大概是她方才翻身坐起来的时候无意间压住的,也有可能是有意的,谁知道呢。

她没有松手。

不仅没有松手,她还把下巴搁在了曲起的膝盖上,歪着头看着那人,眼神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墨发从肩上滑下来,垂在红色的衣角上,黑与红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这么凶干什么?”

她的声音又软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嗔怪,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真实的探究。

“我可是——你的恩人。”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只是在落下去的瞬间,有那么一丁点不易察觉的重量。

哪吒盯着她。

这个凡人女子斜倚在榻上,墨发散乱,衣襟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一只手压着他的衣角,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那双狐狸眼里盛着三分笑意、三分探究,剩下的全是媚——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媚,是长在骨头里的,呼吸之间就漏了出来。

他在这个幻境里已经待了两天。两天,足够他弄明白很多事情。比如这个镇子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被摄来的魂魄,日复一日地循环着同一个故事,没有人记得自己是谁。

周家的大小姐会被送上花轿,抬往山神庙,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而媚娘会坐在倚翠楼的窗前,看着那顶红轿子从楼下经过,看着漫天的纸钱和花瓣一起飘落。

他现在的身份是周员外家的女儿,待嫁的山神新娘。

第一天,他一枪囊死了那个所谓的山神,就是千幻妖的本体,以执念为食。

但执念没有破除,故事还在循环。

幻境不认这些。幻境只认它自己的规则。进入者的身份会被执念者的记忆覆盖,变成故事里的一个角色。

分身虽然只承载了本体的一部分神念,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谁——三坛海会大神,八百万天兵都元帅,乾元山太乙真人门下弟子。他是莲花化身,是天生杀神。

他可以选择直接反抗这个规则,但这样那些被困在这里的百姓魂魄会被他的力量所伤。所以他忍了。

忍了两天。忍了这具被强行套上的女子身份,忍了那些丫鬟婆子在他耳边聒噪着嫁衣的样式和妆容的花钿,忍了那个所谓的“父亲”周员外的慈爱目光。

“执念者。”他把这三个字咬在齿间,碾碎了,咽下去。需要找到那个执念者,打破这个循环,救出那些被困的魂魄。

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红光从袖中掠过,无声无息。压在媚娘手下的那截红绸齐整地断开,断口处平整如刀裁,连一根线头都没留下。

媚娘低头看了一眼手下突然失去力道的绸布,再抬头时,门口已经只剩一抹远去的红色背影。

红袍在风中翻卷,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门没有关,走廊上的风灌进来,吹得床幔轻轻晃动。远处隐约传来侍卫们搜查的动静,间或夹杂着几声吆喝,但那些声音都隔得太远,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媚娘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那截断开的红绸,低头看了看。

织金锦缎,纹样是缠枝莲纹,针脚细密,用料考究,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绸缎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荷香,和着某种说不清的、像是硝烟又像是兵戈的气息。

“有意思。”

她翻身下了榻,走到门口。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拐角处还残留着一抹将散未散的红色残影。

媚娘倚着门框,狐狸眼微微眯起,瞳仁里映着走廊尽头那盏将灭未灭的灯笼。

在这个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秘境里,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有趣的人了。

一个被人追捕却面不改色的大小姐,一个身手了得却会在被压住时愣住的姑娘,一个嘴上说着“你做梦”却连伤人都舍不得下重手的……暴骄美人。

媚娘把红绸收进袖中,转身回了房。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山神庙的钟声隐隐传来,沉闷而悠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

又一天要结束了。

明天,一切又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