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别哭。”她轻声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陪陪我好不好?”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好!”他说,声音有些哽咽,“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说着,又坐回床边,双手捧着她那只手,不肯松开。
云安苒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门帘掀开,苏暮雨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一进来就见着苏昌河想往阿苒怀里扑,他看了苏昌河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苏昌河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走到床边,将那碗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取过一个软枕,垫在云安苒背后,扶着她靠好。
动作轻柔,细致,一气呵成。
云安苒靠在那软枕上,看着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好像很习惯照顾她。
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趁热喝。”苏暮雨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云安苒看着那勺粥,又看看他那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熟悉的感觉更浓了。
她张了张嘴,含住那勺粥。
米粥温热,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米香。
“好吃吗?”苏暮雨问,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云安苒点点头:“嗯。”
苏暮雨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却比春光暖。
他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他专注地喂粥,偶尔用帕子轻轻擦擦她的嘴角,动作温柔又克制。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也是温和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云安苒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苏昌河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坛陈年老醋又翻涌起来。
他也想喂阿苒喝粥。
他也想被阿苒这样看着。
可——
算了,阿苒刚醒,他不计较。
反正来日方长。
一碗粥很快喝完了。
苏暮雨将碗放在一旁,又取来帕子,轻轻为她擦拭嘴角。
那动作自然极了,像是做过千百遍。
云安苒看着他,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你们……真的等了我三年?”
苏暮雨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困惑和探究。
“嗯。”他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又似乎看出了她的无措,站回床边,然后在她面前蹲下。
这个姿态,比坐着更亲近些,却又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
“没有想过离开吗?”
苏暮雨垂下眼帘,片刻后,又抬起。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你在哪哪才是心之所向。”
他没有说的是——
为了能重新见到她。
他和昌河满世界找逆转时空的办法。
云安苒听着,心里那股酸涩越来越浓。
他们好像和她认识了好久好久。
久到,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了。
她不想去怀疑,也舍不得让他们伤心,于是忍不住去想是不是她前世欠了他们情债,所以今生才会再次相见,那么,就跟着心走吧。
“那……雨哥”想这样叫,下意识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她顿了顿,才说,“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吧。”
苏暮雨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忽然泛起淡淡的水光。
那水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云安苒看见了。
她看见他那双眼睛深处,藏着太多太多东西。
有温柔,有思念,有小心翼翼藏着的欢喜,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很好。”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好很好。”
他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看她。
像是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说出更多。
云安苒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问,我们到底经历过什么?
想问,看着我,你为什么这样伤心?
想问,那三年里,你每一天都是怎么过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隐隐觉得,那些问题,会揭开一些很重很重的东西。
重到,她此刻可能承受不起。
苏昌河在一旁看着,忽然凑过来,一把将苏暮雨拉开。
“木鱼!”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悠着点,别把阿苒吓着了。”
苏暮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只是退后一步,站在一旁,继续用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云安苒。
苏昌河又凑到云安苒面前,脸上堆满了笑。
“娘子,你别理他。”他说,“他就是这性子,闷葫芦一个,什么都不会说。你想知道什么,问我!我都告诉你!”
“那……我叫什么?”
苏昌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目光柔软得像一汪春水。
“你叫云安苒。”他一字一句,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是我们娘子。”
云安苒。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陌生,却又莫名地……有些熟悉。
“云安苒……”她轻声重复,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苏昌河凑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阿苒。”
那吻很轻,像羽毛拂过。
云安苒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苏昌河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他扯出一个笑容,语气轻松地说:“没关系的,娘子只是不记得了。”
云安苒看着他,又想了想,问:“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做些什么?”
苏昌河眼睛一亮,立刻滔滔不绝起来。
“那可多了!你教暮雨煮茶,虽然他煮的茶还是一般。你教我跳舞,我学得很不错。”
他说着,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还一起在院子里赏月。你喜欢坐在秋千上,我和暮雨就在旁边陪着你。有时候你弹琴,有时候你唱歌,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坐着,看月亮。”
“你喜欢看桃花,每年春天都要去城外那片桃林。桃花开的时候,你站在树下,花瓣落在你身上,比花还好看。”
“你还喜欢——”
他忽然顿住了。
眼眶又红了。
云安苒看着他,轻声问:“怎么了?”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发飘,“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高兴。”
他没有说的是——
那些日子,每一刻,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坐在秋千上的样子,记得她弹琴时的侧脸,记得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弧度。
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她看他们的每一个眼神,记得她手指的温度,她身上的香气,她睡着时轻轻起伏的呼吸。
那些记忆,支撑他度过了没有她的三年。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虽然不记得他们了。
可没关系。
他可以等。
可以慢慢让她重新认识他,乃至爱上他。
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
“阿苒,”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宣誓,“以后,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对吗?”
云安苒对上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她不记得以前是什么样。
可看着他那期待的眼神,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她轻声说。
苏昌河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他一把抱住她,却又很快松开,像是怕弄疼她。
“阿苒!”他欢喜地说,“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云安苒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苏昌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那微微弯起的唇角,看着那眼底淡淡的温柔——
三年了。
终于又看见她笑了。
苏暮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那床榻上,落在他们三人身上。
窗外,鸟鸣声声,春光正好。
云安苒靠在软枕上,看着这两个俊美的年轻人,一个泪眼婆娑地拉着她的手,一个温柔安静地站在一旁。
心里那点茫然和不安,渐渐散去。
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被这样两个人守着,好像……也不错?
她不知道的是——
在另一个世界,有一个叫云念的少女,正在神女宫的正殿里,对着那盆神灵花,轻声说着什么。
那少女生得极好,眉眼间有几分像她,又有几分像苏昌河。
可那双眼睛,却像极了她——
清澈,温柔,能照见人心底所有的阴暗。
她对着那盆花,轻声说:“娘亲,你在那边,还好吗?”
花瓣轻轻浮动,像是在回应她。
少女笑了。
那笑容,也像极了她。
而此刻,这个世界的她,正被那两个从另一个世界寻来的人,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
只是这一次——
他们不会再错过。
不会再失去。
“娘子。”苏昌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你困不困?要不要我陪你再睡一会儿?”
云安苒摇摇头:“不困。”
“那……”苏昌河眼睛一转,“我陪你说说话?”
云安苒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说,你叫苏昌河,他叫苏暮雨。你们是亲兄弟?”
“对!”苏昌河点头。
“那……”云安苒顿了顿,语气难得有些微妙,“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这句话问出来,不是在问大小,但也是在问大小。
苏昌河的笑容僵了一瞬。
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他和暮雨,还真没分过这个。
他看向苏暮雨,用眼神暗示:木鱼,你说谁是哥哥?
苏暮雨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
“我是哥哥。”他轻声说。
苏昌河:“……”
木鱼!
你!
苏暮雨神色平静,坦然地看着云安苒,补充道:“他是我弟弟。”
云安苒点点头,懂了,又看向苏昌河。
苏昌河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
行。
你是哥哥。
你是正宫。
你大度端庄。
各凭手段,那可别怪我争宠。
他这样安慰自己。
云安苒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模样,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明显了些,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
苏昌河看见那笑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阿苒……
阿苒在笑他?
虽然是被笑,可他心里却甜得发腻。
笑吧笑吧,阿苒怎么笑他都行。
只要阿苒开心。
“昌河。”云安苒忽然唤道。
苏昌河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她叫他昌河。
不是苏公子,不是“你”。
是昌河。
“阿苒……娘子,”他声音发颤,“你、你叫我什么?”
“昌河。”云安苒又唤了一声,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不对吗?”
“对!对对对!”苏昌河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太对了!阿苒就该这样叫我!”
他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看着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欢喜。
苏暮雨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酸。
阿苒也叫他了。
叫的是名字。
可那语气,和苏昌河是不一样的。
她叫苏昌河时,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打趣,像是故意逗他玩。
叫自己时,却是认真的,带着几分亲昵,几分小心翼翼。
哪个更亲近,他说不清。
可他知道,阿苒对昌河,和对他是不同的。
他垂下眼帘,将那点酸涩压了下去。
没关系。
来日方长。
云安苒看着苏昌河那副欢喜的模样,又看看苏暮雨那微微低垂的眉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两个很在意她的人,会是她未来的夫君。
她想了想,轻声说:“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谢谢你们,一直守着我。”
苏昌河立刻摇头:“谢什么谢!我们愿意守着阿苒!守一辈子都愿意!”
苏暮雨也抬起眼,看向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温柔。
“不用谢。”他轻声说,“你在,就好。”
“对了。”他看向云安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你先前问,我们和你是什么关系。”
苏暮雨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他轻声说:“是家人。”
“我们会是最亲的家人。”
夫妻,当然是最亲的家人。
他说完,又嘱咐了几句,让云安苒好好休息,推门走了出去。苏昌河看了云安苒一眼,也跟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屋内重归寂静。
云安苒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两道修长的影子。
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那沉默里藏着的、某种极深的情绪。她忽然想起苏昌河方才说的那些话——
“那日,我们兄弟二人要被叔父卖入花楼,是你,如天神降临,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听起来,像是话本里的故事。
可他那双眼睛里的眼泪,是真的。
他那颤抖的声音,是真的。
他紧紧抱着她时,那失而复得的喜悦和恐惧,也是真的。
云安苒低下头,看着自己左手上的手链。
她真的……做过那样的事吗?救下两个人,然后许诺要娶他们?
她想不起来。
可她愿意相信。
门外。
苏昌河和苏暮雨并肩站在廊下。
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满庭院。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昌河靠在廊柱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暮雨,”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阿苒她会想起来吗?”
苏暮雨看着院中那棵桂花树,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想不起来也好。”
“好啊你,木鱼,学坏了啊!”苏昌河转头看他,语气自带几分调笑意味。
苏暮雨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那满树的绿叶,看着那些在叶间跳跃的阳光。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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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醋完你的,醋你的,小场面,我把握得住。(ಡωಡ)hiahiahia
云安苒:就是说,一碗水怎么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