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号,南京,《时序恋人》剧组。
拍摄间隙,导演忽然神秘地拍了拍手,灯光暗下,场务推着一个点缀着星星灯和剧组logo的生日蛋糕走了出来,上面插着数字“24”的蜡烛。众人齐声唱起生日歌。
裴妗之有些惊讶,随即被温暖的笑意取代。她穿着戏服(林序那件标志性的米白色针织开衫),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个愿——希望《时序恋人》拍摄顺利,希望家人朋友健康平安,希望……她微微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高超温柔的眼神,希望这份安宁能延续。
然后,她吹灭了蜡烛。掌声和欢呼声响起。
“生日快乐,妗之!”导演带头祝福。
“裴老师生日快乐!”
“妗之姐生日快乐!”
大家纷纷送上祝福。剧组准备了一个大号的毛绒玩偶(剧中林序的宠物原型)作为集体礼物。宋威龙送了一套精装的、关于时间与记忆的哲学书籍,附赠一张卡片,写着:“给永远在探寻角色时间的林序/裴老师,生日快乐,合作愉快。” 贴心又符合角色,很有他的风格。
其他相熟的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送了各种小礼物,香水,护手霜,精致的书签,南京特色的糕点礼盒等等。
轮到张呈时,他拿着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长方形盒子走了过来,脸上是那种公式化的、带着点拘谨的笑容:“裴老师,生日快乐。”
“谢谢张老师。”裴妗之接过,礼貌道谢。
张呈送的是一支某品牌的限定款钢笔,价格不菲,但送礼的理由很“工作”——“希望裴老师用这支笔,签下更多好剧本。” 得体,不逾矩,符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裴妗之再次道谢,将礼物交给阿澜收好。她并没有当场拆开任何礼物的习惯。
生日的小型庆祝会很快结束,大家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准备接下来的拍摄。裴妗之也回到自己的休息室补妆,阿澜在一旁整理收到的礼物。
“姐,高超老师快递来的礼物。”阿澜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裴妗之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手链,链条上串联着几颗小巧的、颜色各异的天然宝石,排列看似随意,却有种独特的美感。附着的卡片上,是高超清隽的字迹:
【妗之,24岁快乐。每颗石头,代表我想陪你度过的一个季节。愿你的时光,多彩而安宁。 ——高超】
没有落款,但心意昭然。
裴妗之将手链戴上,纤细的手腕上,彩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温润内敛的光泽。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补好妆,她走出休息室,准备去拍下一场戏。路过片场外围的临时休息区时,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人群之外,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靠近道具箱堆放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雷淞然。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黑色长款大衣,没系扣,里面是灰色的高领毛衣。他比上次在成都婚礼上见时,又瘦了一大圈,脸颊凹陷,下颌线锋利得几乎有些嶙峋。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有浓重的、化妆也遮掩不住的青黑色阴影。他独自站在那里,手里似乎拿着一个小盒子,目光直直地、近乎贪婪地望向她这边。
当他的视线与裴妗之的对上时,那双曾经沉静锐利、后来充满痛苦挣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憔悴和……令人心惊的可怜。那眼神不像是一个成熟男人该有的,倒像是一只被抛弃在雨夜里、茫然又无助的大型犬,湿漉漉地、哀哀地看着曾经的主人。
他整个人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裴妗之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不是旧情复燃的心疼,而是一种看到曾经强大骄傲的人,堕落至如此境地的、混杂着震惊、不适和一丝……厌烦的复杂感受。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变成了这样?
雷淞然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想挤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徒劳地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眼神更加灰败。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靠近,又像是想把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递过来。
但裴妗之已经迅速移开了视线,脸上恢复了工作时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瞥只是错觉。她加快脚步,朝着拍摄区域走去,将那个憔悴的身影和那双令人不适的眼睛,彻底抛在了身后。
她没有兴趣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也不想接受他可能带来的任何礼物或话语。
有些船,沉了就是沉了。
再去打捞,只会搅浑一池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水。
她走到导演身边,开始讨论下一场戏的细节。宋威龙也走了过来,两人自然地交谈起来。
而远处的角落里,雷淞然看着裴妗之决绝转身、与他人谈笑风生的背影,握着礼物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冰冷的道具箱上,闭上眼睛,将那未送出的盒子,紧紧攥在了掌心。
生日的欢庆与祝福依旧在片场流淌。
而某些被时光和选择彻底碾碎的过往,只剩下一道沉默而憔悴的阴影,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慢慢溃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