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也有吐槽的时候呢（1）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Blue Moon地上部分的最后一盏灯终于灭了。不是突然灭的，是周子瑜走之前一个一个关的——吧台上方的射灯、酒架边缘的灯带、墙上的壁灯、走廊尽头的顶灯。她关得很慢，每关一盏都停一下，像是在确认那个区域真的没有人了，又像是在跟那些即将熄灭的光做一种无声的告别。最后只剩下门口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照着“Blue Moon”的招牌，把那几个弯弯的字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韩知城的房间灯早就灭了。他今天画了一整天的座位分布图，画到后来笔在纸上留下的已经不是字了，是那种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手还在机械运动的、像心电图趋于平缓时的最后一下跳动。他倒在床上的时候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就那样趴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快变得沉重。

李龙馥的房间在他隔壁，灯也灭了。他今天跪在咖啡机前面清理了太久了，膝盖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但他在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不是膝盖，是那台咖啡机。他在想明天要不要把磨豆机的刀盘拆下来彻底清洗一遍，说明书上说每隔一段时间要拆，他还没拆过，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怕拆了装不回去。他在不安中翻了个身，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徐彰彬的房间没有灯，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他还在想那把刀。今天下午金知元胃疼的时候他在厨房里翻找胃药，被刀具划破了手指，伤口不深，已经止了血，但那个小小的伤口像一个印记，提醒他今天发生的事。他翻了个身，把受伤的手指放在枕头上面，不让它压着，然后闭上眼睛。

方灿的房间灯在十分钟前灭了。他躺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本调酒书。不是在看，是握着，像在确认它还在。这本书他从首尔带到仁川，从SM带到Blue Moon，从一个他不愿意回想的地方带到一个他愿意留下来的地方。他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背。

黄礼志的房间灯还亮着。她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那个还没拉完的Excel表格。她不是不想睡，是那个表格还没拉完，拉完了她就会睡。这是一种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强迫症，不是完美主义，是那种“事情没做完就睡不着”的、像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不完成就无法停止的惯性。

申留真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灯已经灭了。她躺在黑暗中，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缝，没有水渍，没有钉子的痕迹，只有一片干净的、被月光照成浅蓝色的白。她在想月亮。不是真的在想月亮，是在想那个弯弯的、细细的、像被人咬了一口的月亮。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用月亮当表情，可能只是因为它是晚上亮的，而她是晚上醒着的。她在黑夜里醒着，月亮也在。她们都不说话，但她们都知道对方在。

周子瑜在二楼，她的房间在员工区的最东边，每天早上阳光会第一个照进她的窗户。她的灯已经灭了，但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像蝴蝶翅膀的轮廓。

地下室三层，金知元站在充电桩前面。他刚从床上爬起来，脚还光着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后脑勺，让他整个人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彻底清醒过来。他不是自己醒的，是被一种习惯叫醒的——那个习惯叫“在睡前确认她们都在”。他每天都会在睡前看一眼充电桩，不是不放心，是那种“看一眼就安心了”的、不需要理由的、像呼吸一样的本能。

充电桩的指示灯只有三颗在亮。

申有娜的那颗是绿色的，显示电量已满。她蜷在那个永远嫌短的充电桩里，腿弯着，一条手臂垂在外面，手指微微张开，嘴角带着一丝不知道在笑什么的笑。她在浅充状态，不是真的在充电，是那种“我闭着眼睛但我没有睡着”的待机，像猫趴在窗台上，眼睛半睁半闭，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告诉你它没有真的睡过去，它只是在休息，你随时可以叫醒它。

安宥真的指示灯是暗的。张元英的指示灯也是暗的。李贤瑞和金志垣的指示灯同样是暗的。她们四仰八叉地躺在各自的充电桩里，有的侧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着，姿势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的眼睛是睁着的。不是那种睡梦中无意识半睁半闭的睁，是那种睁得大大的、瞳孔涣散的、像在看天花板又像什么都没在看的、让人后背发凉的睁。死不瞑目。金知元脑海里跳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但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来形容。那四双眼睛在充电桩指示灯的微光中像四颗已经熄灭的灯泡，玻璃还是完好的，灯丝已经断了，你知道它不会再亮了，但你还是会盯着它看，期待它突然闪一下，告诉你它还有电，它还能亮，它没有放弃。

她们没电了。不是电量低，是彻底没电了。电池被完全放空，连维持基本传感器运作的余量都没有了，所以她们的眼睛关不上，瞳孔固定在涣散的状态，像一台被强制关机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但已经没有信号了，只有一片灰色的、没有任何内容的、死寂的光。

申有娜从充电桩里坐起来。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金知元感觉到了，像水面被风吹过，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不需要看到风，看到水在动就知道了。她走到金知元旁边，低头看着那四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嘴角在抽，不是害怕，是那种“我想笑但我不能笑因为我笑了你可能会觉得我不够尊重她们”的克制。那种克制维持了三秒，然后破了。

她蹲下来，把安宥真的眼皮往下抹了一下。眼皮合上了，但松手的瞬间又弹回去了，像一扇关不严的门，门框歪了，门板变形了，你怎么推都推不进去，它就在那里，留着一道缝，告诉你你推的方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