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被晒得发烫,层层叠叠的绿荫铺满圣榆高中的整条林荫道。开学日的校园人声鼎沸,喧闹的笑语、行李滚轮的滚动声、新生青涩的寒暄交织在一起,挤满了这座市里最顶尖的私立高中。这里汇聚了全城大半的优等生,也藏着无数门第相当的少年少女。沈知予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安静地穿行在人群边缘。她身形清瘦,穿着干净规整的蓝白校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眉眼生得极淡,清冷又疏离,像初秋刚结的薄霜,安静得拒人千里。没人知道,这个常年稳居年级榜首、举止得体优雅的富家千金,是所有人眼里完美的范本,也是藏在精致外壳下,无人问津的“小苦瓜”。沈家豪门光鲜亮丽,父母常年在外经商,一年四季难得回家一次。偌大的别墅永远空旷冷清,保姆伺候着她衣食无忧,却从来没人问过她开不开心。从小到大,她被要求懂事、优秀、面面俱到,不许任性,不许软弱,只能永远做别人家的压的成长环境,冰冷的原生家庭,让她早早学会了伪装情绪,习惯了独自熬过所有孤单。她的人生,看似圆满无缺,实则空空荡荡,苦涩藏心底
今天是高一开学第一天,她提前整理好了所有书本,想早点去教室选个安静的靠窗位置,避开人群的热闹与嘈杂。她不爱社交,也懒得应付陌生人的寒暄,比起热闹,独处才是她最安稳的归宿。林荫道拐角处人流拥挤,几个打闹的男生匆匆跑过,挡住了大半通路。沈知予微微侧身,放慢脚步想要绕行,指尖还轻轻捏着刚从教务处领来的崭新分班名单。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骤然从拐角迎面撞来。力道猝不及防,不偏不倚撞在她的肩头。“砰”的一声轻响。沈知予身形一晃,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书本、练习册瞬间脱离掌心,哗啦啦散落一地。白色的分班名单被风吹起,轻飘飘落在对方的鞋边。
肩头传来一阵清晰的钝痛,不算严重,却足够让人蹙眉不适。喧闹的周遭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左奇函也顿住了脚步。少年身姿高挑挺拔,同样一身整洁的校服,领口一丝不苟,袖口规整挽至小臂。五官凌厉清隽,眉眼深邃淡漠,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周身的低气压让周遭喧闹的人群都下意识避开三分。和沈知予一样,他是旁人艳羡的顶级豪门少爷,是提前被重点班锁定的学霸,是老师眼中天赋顶尖的优等生。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光鲜的皮囊之下,是常年争吵不休、只谈利益不谈亲情的家庭。父母各自为政、忙于事业,对他永远只有成绩要求,没有半分温情。他从小独立惯了,冷漠惯了,不会撒娇,不会倾诉,所有的情绪都习惯性压在心底。他也是被困在豪门牢笼里的小苦瓜,无人救赎,无人偏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想着赶去教室报到左奇函垂眸,看向满地散落的书本,又看向面前眉眼清冷、面色微沉的女生。他没有立刻弯腰捡书,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歉意

抱歉,没看清路
语气太淡,太敷衍,没有半分真诚。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让本就被撞得肩膀发酸的沈知予心底瞬间涌上一丝不痛快。她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目光平静却带着疏离的愠怒
走路不看路?

她的声音清冷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较真,没有刻意发脾气,却字字透着不满
微微抬眼,对上她清澈又带着点执拗的眸子。眼前的女生很漂亮,是干净又清冷的好看,只是眼底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和委屈,像被惊扰了安静的小兽。他素来不爱与人纠缠,本是无心之失,被这样直白质问,心底也微微泛起一丝不耐

已经道歉了
他声线更沉了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

不是故意的
无意就可以不用在意别人吗?

沈知予蹲下身,伸手捡拾散落的书本,指尖轻轻拂过皱掉的书页
走路分心,撞到人,一句抱歉就结束了?

她不是无理取闹,只是讨厌这种轻描淡写的敷衍。就像她从小到大所有的委屈,在家人眼里都只是小题大做,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就能掩盖所有的难过
看着她认真整理书本的样子,看着她微微抿起的薄唇,沉默了两秒。他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反驳。身边的人要么捧着他,要么敬着他,从来没有人会因为一点小事,跟他掰扯对错。少年弯腰,动作随意地捡起地上那张被风吹落的分班名单,指尖捏着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沈知予
他微微挑眉,心底的那点不耐散去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的倔强

沈知予?
沈知予捡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左奇函
少年报出自己的名字,将分班名单递到她手里,语气依旧算不上温和

高一(1)班,同班
沈知予指尖接过名单目光落在他干净俊朗的脸上。原来,这个开学第一天就撞了她、还态度敷衍的人,就是那个常年和她平分秋色、旗鼓相当的学霸坊间传闻他高冷桀骜、不好相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真是倒霉。她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压下肩头的不适和心底的不痛快,淡淡颔首
知道了

知道了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善意的示好。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孤独、同样被生活磋磨成小苦瓜的顶级学霸,在蝉鸣聒噪的开学林荫道上,以一场略显狼狈、略带别扭的相撞,正式相遇。气氛安静又微妙,带着初次碰面的隔阂与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