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练习

店里有两排货架，摆满了各种花。玫瑰、百合、康乃馨、雏菊，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靠里的位置有个操作台，上面放着剪刀、包装纸、丝带之类的东西。

　　云怀望走到操作台后面，开始整理早上送来的新花。

　　程怜梦站在店里，有点不知道干什么。

　　程怜梦道：“我干嘛？”

　　云怀望头也不抬：“先站着看。”

　　程怜梦：“……行吧。”她就这么站着，看爸爸处理那些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拿起一枝玫瑰，剪掉多余的刺和叶子，斜着切一刀根茎，插进水桶里。一枝接一枝，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做什么很享受的事。

　　她忽然有点想笑，想起父亲之前说起当年有很多人追求他的事。

　　云怀望道：“想什么呢？”爸爸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程怜梦回过神道：“没什么。”

　　云怀望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指了指旁边一桶还没处理的花。

　　云怀望道：“过来，我教你认花。”

　　接下来两个小时，程怜梦学会了怎么分辩玫瑰的品种，怎么剪根茎能让花开得更久，怎么搭配花束的颜色。

　　爸爸教得很耐心，她学得也认真，中间来了几个客人，一个买走一束百合，一个订了一束明天要送人的玫瑰。云怀望招呼客人，包花收钱，动作行云流水。

　　程怜梦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样的爸爸有点陌生，不是陌生的陌生，而是另一种她没见过的一面。

　　在家里他是爸爸，做饭带妹妹操心他们的吃喝拉撒，在这里他是店长，剪花，招呼客人，做自己擅长的事都很好。

　　下午四点，店里没什么人，云怀望递给她一瓶水，自己靠在操作台边歇着。

　　云怀望道：“累不累？”程怜梦摇头，他笑了笑，紫色的眼睛弯起来。

　　他继续道：“比在家发呆有意思吧？”程怜梦想了想，没反驳，本来是想在家里继续练习，怎么使用异能。

　　云怀望笑了笑，没再说话。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那台旧空调呼呼地吹着冷气。门口的风铃偶尔响一下，是有客人推门进来，又很快出去。

　　程怜梦靠在柜台边，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街。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空气里混着各种花香，玫瑰浓一点，百合淡一点，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味道，全都搅在一起，闻久了反而分不清谁是谁。

　　程怜梦道：“爸。”

　　云怀望道：“嗯？”

　　程怜梦道：“你每天就坐这儿？”

　　云怀望道：“不然呢？站着？”

　　程怜梦没理他的玩笑，继续问道：“不无聊吗？”

　　云怀望想了想道：“还好，有花，有客人，偶尔有人来订花束，得琢磨怎么配，一天过得挺快。”

　　程怜梦点点头，没再问，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推开。进来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指着那桶粉色玫瑰问多少钱。

　　云怀望报了价，女孩想了想，说要十枝。

　　他走过去帮她挑花，动作很慢，一枝一枝地看，选最精神的几枝剪下来。女孩在旁边等着，低头看手机。

　　程怜梦看着爸爸的背影。

　　白色的长发松松扎着，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个蝴蝶结。他低头剪花的时候，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

　　她忽然觉得，爸爸在这里的样子，和在家里不太一样。在家里是全职主夫，在这里是一家花店的老板，给她的感觉是，做为旁观者的视角是更自由。

　　女孩付完钱走了，风铃响了两下，店里又安静下来，云怀望回到操作台后面，继续整理早上没弄完的花。

　　程怜梦站在柜台边，看着爸爸的背影。他背对着她，低着头，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响，专注得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流动的感觉还在，细细的，淡淡的，从胸口蔓延到指尖。

　　她往旁边挪了两步，挪到柜台拐角。这个角度，爸爸不回头的话，看不见她在干什么。

　　她抬起手，对着柜台角落那盆绿萝，不是用力，只是让那种感觉蔓延出去，什么都没有，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有，她抿了抿唇，换了个姿势，把手放低一点，对着柜台下面那桶水。

　　那桶水是用来插花材的，满满一桶，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盯着那桶水，让那股流动的感觉顺着意识流出去，水面纹丝不动，她把手放下来，不着急得一步一步一个脚印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爸爸。他还背对着她，正在给一束玫瑰剪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抬起来，再次对准那桶水。

　　这一次，她没着急。她闭上眼，先感受那股流动，从胸口蔓延到肩膀，顺着胳膊往下，流过手腕，聚在指尖，然后她睁开眼，看着那桶水，不是用力去发功，只是让那股流动的感觉继续蔓延，从指尖出去，流向那桶水，水面轻轻晃了一下。

　　极轻的，像有风吹过，但店里没风，程怜梦盯着那桶水，心跳快了一点，她没停，继续让那股流动的感觉往外流更多一点，再更多一点，水面开始结冰。

　　不是整个水面都冻住，只是最中心那一小块，巴掌大的圆，浮起一层极薄的，透明的冰壳。

　　薄得像纸，透着下面水的颜色，程怜梦盯着那块冰，整个人愣住成了。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爸爸云怀望还在背对着她剪花，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她转回来，盯着那层冰，它在慢慢融化。店里有空调，但不够冷，冰撑不了多久。

　　她看着它化成水，融回桶里，水面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靠着柜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花店里很安静，爸爸在剪花，她在发呆。

　　傍晚六点，云怀望收拾东西准备关门。

程怜梦帮忙把门口的绿植搬进来，又拿扫帚扫了扫地。下午那桶水早就换了，新的水插着新到的花材，没人知道那层冰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