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123

正月初一的清晨，林念安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她披上外衣推开东厢房的门，院子里已经是一片喜庆的红色——昨夜放过的烟花纸筒被扫成了一堆，老槐树的枝桠上挂满了红绸带，廊下的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何满子正蹲在院子里捡昨晚没放完的鞭炮，嘴里念叨着“这串还能炸”“这串哑了可惜了”，身边跟着同样蹲在地上认真翻找哑炮的元宝。

厉劫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边吃边看热闹。

谢辞坐在正厅门口，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茶，看到林念安出来，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新年吉祥。

“师姐新年好！”何满子从地上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林念安手里，胖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这是我腌的第一坛正式出品的酱萝卜，卖了半个月，攒了点银子。不多，就是个心意。”

“你卖酱萝卜？”林念安接过沉甸甸的红包，愣了一下。

“对啊，集上的人都抢着买，还有人问我是不是跟城南那个林姑娘学的——我说那是我师姐！”何满子骄傲地挺起胸膛。

厉劫也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红纸包。

他的红包比何满子的薄一些，但分量也不轻。

他递完之后立刻别过脸去假装在吃饺子，说这是巡街的补贴，反正他也用不完。

元宝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到林念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纸包，里面包着几颗桂花糖和一把剥好的莲子。

他说这是他自己攒的，不是压岁钱，是给师姐的新年礼物。林念安接过红包，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元宝的脑袋。

元宝红着脸跑开了，跑到顾长平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然后是宋小石、温子然、秦舟——每个人递过来的红包厚度不一，但心意一样。

连顾长平都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极薄的素色纸封，里面没有铜板，只有一小块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护身木牌，正面刻着一个“安”字，背面刻着一枝梅花。

“你自己刻的？”林念安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枝梅花的纹路——线条简洁却极有韵致。

顾长平淡淡“嗯”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林念安把护身木牌揣进袖中，贴着心口的位置。那枚银簪插在发髻上，梅花簪头被新年的晨光照得微微发亮。

她忽然觉得袖子里那些红包沉甸甸的重量和木牌温润光滑的触感，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收到的最踏实的东西。

正厅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寄灵从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新袍子——深青色缎面，领口和袖口的暗纹在晨光下泛着隐隐的光泽，是她前几天刚缝好的那件。

她缝的时候还在袖口内侧偷偷绣了一朵小小的梅花，他发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就开始穿，之后再也没换过别的袍子。

他没有给红包，只是走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温度在这个清冷的新年早晨格外清晰。

“昨晚守岁的时候你说手冷。”他低头看着她，“现在还冷吗。”

林念安摇了摇头，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包裹着自己的手，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