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过那片有过人形轮廓的雾,跑过那间让她心脏发疼的竹舍,跑过那条弯弯曲曲、仿佛没有尽头的青石板路。
路面上有青苔,她踩滑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一侧的石壁,掌心蹭破了一点皮,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有停。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带着那种让她心脏发颤的、很淡很淡的气息。
她跑得越快,那气息就越浓,浓到她能分辨出那不是一种气味,是好几种气味叠在一起,叠成一个人身上的味道。
她认识这个味道,她一定认识,她只是忘记了。
路到了尽头。
不是竹舍,不是木门,是一座宫殿。
巨大的、悬浮在云海中的宫殿,殿身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露出黑洞洞的缺口,像是一只只空洞的眼眶,沉默地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云海在殿基下翻涌,无声无息,像一片白茫茫的汪洋,将这座宫殿托举在天地之间,遗世独立。
殿前的平台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深色的衣袍,袍角散落在灰白的石板上,像是泼洒开的墨。他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鹅黄色的衣裙,闭着眼,靠在他胸口,像是睡着了。她的长发散落下来,垂在他的臂弯间,随着云海中涌上来的风轻轻晃动。
白鹤眠站在平台边缘,看着那两个人。
那个男人抱着那个少女的样子,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不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宽阔的袖袍垂下来,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笼在怀里,不让风吹到她,不让冷侵到她,不让这漫天的云雾碰到她一根头发。
仿佛怀里的这个人是他与这荒芜世间唯一的联系,是他枯坐于此千万载的缘由。
他的腰间上系着铃铛,她的手腕上也系着铃铛,两只铃铛靠在一起,两只铃铛靠在一起,挨得极近,像是两个依偎着取暖的灵魂。
白鹤眠看着那两只铃铛,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一下,跳得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挣脱出来。
她往前走,脚步轻轻,踩在石面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那个男人面前,蹲下身,仰起脸,看着他的面容。
他的脸很年轻,眉眼清俊,眉毛浓而长,眼尾微微上挑,他的嘴唇微抿着,唇色很淡,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像是经常皱眉留下的痕迹。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在睡,不,不是在睡,他的呼吸太浅太匀,姿态太稳太固,不像是在休息,像是在等,等怀中人醒来。
白鹤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他的眉心,触到那道竖纹。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比她想象中暖。像是一块被捂了很久的玉,表面温润,内里却藏着不肯散去的凉。
她的指尖在他眉心停了一瞬,然后向下,划过他的鼻梁,划过他的人中,停在他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