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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烬灼心

白月梵星:守破之烬

疏引台的混乱渐渐平息,残存的能量乱流被严神官带来的高阶神侍联手压制,焦黑的废墟暂时被封存,等待后续勘察。空气里弥漫着灵力灼烧后的焦糊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众人围拢的中心,白烁半跪在地,手臂依旧维持着扶住梵樾的姿势。他靠在她臂弯里,双目紧闭,眉峰因痛苦而微微蹙起,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破碎的衣袖下,手臂上那几道被能量撕裂的伤口,暗色的血迹已微微凝固,边缘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颈间松脱的围巾滑落大半,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的脖颈,和下方隐约可见的、因力量反噬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他呼吸微弱,身体冰凉,偶尔不受控制地轻颤一下,带动破碎的衣料摩擦着她的手臂,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头发紧的麻痒与战栗。

严神官面色凝重,俯身探查。她的指尖亮起温和的治愈灵光,轻轻拂过梵樾手臂的伤口,又悬停在他额前,试图感应其神魂状况。灵光触及伤口,并无异常魔气反应,只有纯粹的能量冲击造成的损伤。而他的神魂,如同被风暴席卷过的荒原,混乱、虚弱,且呈现出严重的、与“低阶神侍重伤”相符的“灵根受损、记忆区震荡”的波动特征。

“伤势颇重,灵力反噬,神魂受创。”严神官收回手,看向白烁,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与疑问,“疏引台突发意外,能量逆流猛烈,他……”她目光扫过梵樾破碎的衣袖和焦黑的边缘,又看向被爆炸波及、此刻也是一身狼狈的白烁,“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似乎……试图为神女阻挡冲击?”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一个重伤低微的神侍,如何能在那等电光石火的危机中,做出如此“及时”且“出格”的反应?甚至看起来,还真的起到了一点削弱冲击的作用?

白烁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喉咙发干。她扶着梵樾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能清晰感觉到他肌肤的冰冷和细微的颤抖。她垂下眼睫,避开严神官锐利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

“他……是之前严神官你手下的人传唤,来侧殿问话。”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略微有些低哑,“事发时,我正全力稳定阵列,无暇他顾。至于他如何冲过来……”她顿了顿,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似乎更僵硬了一点,不知是痛苦,还是别的。“或许是见情势危急,本能反应吧。他……伤势未愈,灵智混沌,行事有时难以常理揣度。”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一个灵智混沌、重伤未愈的低阶神侍,哪来的“本能反应”和速度,在那种情况下冲到最危险的位置?甚至还似乎动用了一丝微弱的力量去阻挡?

但白烁别无选择。她只能咬死这一点,将一切归咎于“意外”和“伤者混乱的本能”。她抬起眼,看向严神官,眼中刻意流露出疲惫、后怕,以及一丝对“阿樾”伤势的担忧——这担忧并非全然假装。

“严神官,当务之急,是先救治他。疏引台之事,我自会详查,给曜光殿下一个交代。”

严神官盯着她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樾,眉头紧锁。现场痕迹混乱,能量残留复杂,阿樾身上的伤势与神魂波动确实符合“重伤受创”的特征,白烁的解释虽然牵强,但一时也找不出更合理的怀疑依据。况且,白烁毕竟是神女,态度明确要保此人。

“……也罢。”严神官最终缓缓点头,“既是为护神女而伤,自当尽力救治。我会安排医官前来。神女也需仔细调理,莫要留下隐患。”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白烁身上同样沾染的尘土和些许擦伤。

“有劳。”白烁微微颔首。

严神官不再多言,指挥人手将昏迷的梵樾小心抬起,送往澄心境内设的、专为神侍准备的简易医寮。白烁坚持亲自跟了过去。

医寮内,药气弥漫。医官检查后,得出的结论与严神官类似:外伤虽可怖,但真正棘手的是灵力反噬导致的内腑震荡与神魂不稳,需以温和丹药辅以灵力慢慢温养,最重要的是静卧休息,不可再受刺激。

白烁一直守在旁边,看着医官为梵樾清理伤口、敷上灵药、喂下丹药。整个过程,梵樾始终没有醒来,只是偶尔在药力或疼痛刺激下,发出几声极轻微的、压抑的闷哼,眉心蹙得更紧,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他颈间的围巾已被取下,随意放在一旁。没有了那层遮掩,他苍白而俊美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医寮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少了几分“阿樾”刻意伪装的呆板,多了几分属于伤者的、真实的脆弱与易碎感。冰蓝的发冠依旧束着墨发,只是歪斜了,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让他看起来……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凋零的美。

白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疼。

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可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臂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落在他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唇上。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爆炸发生前,他骤然出现在她身前的背影;是他抬手布下幽暗屏障时,那决绝的姿态;是他抓住她手腕,将她粗暴拽开时,指尖传来的冰冷与颤抖;还有最后,他看向她的那个,剥去所有伪装的、冰冷洞悉的眼神。

为什么?

这三个字如同魔咒,在她心中盘旋不去。

直到医官处理完毕,嘱咐几句后离去,医寮内只剩下她和昏迷的梵樾,这份寂静才被打破——被他自己。

一直昏迷的梵樾,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白烁立刻警觉,屏住呼吸。

只见他眉心蹙得更紧,似乎在抵抗某种痛苦,喉咙里溢出一点含糊的气音。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那双眼眸是涣散的,没有焦距,茫然地望着医寮简陋的顶棚。片刻后,瞳孔才渐渐凝聚,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守在一旁的白烁脸上。

四目相对。

白烁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的眼神,不再有爆炸发生时那种冰冷的锐利,也没有了平日“阿樾”的温顺茫然或梵樾本尊的玩味深邃。只有一片浓重的、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神魂受创带来的痛楚与虚弱。

但就在这片疲惫与痛楚之下,白烁却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深处,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担忧的,紧张的,甚至带着一丝……慌乱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白烁几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想要移开视线。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张了张那干裂的、失去血色的唇。

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带着气音,微弱得如同耳语。

“……你……”他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似乎更深了些,却执拗地锁着她的目光,“……没事?”

只问了两个字。没有质问,没有算计,甚至没有一丝伪装。

只是问她,有没有事。

白烁的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鼻尖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氤氲起一层模糊的水汽。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不合时宜的湿意逼了回去。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同样干涩,紧绷。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多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不仅仅是道谢,更像是在承认什么。

梵樾听了,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继续看着她,那双疲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轻轻地波动了一下。像深潭里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涟漪微弱,却真实存在。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甚至算不上一个表情。只是一个疲惫到极致、痛楚难当的人,一个无意识的、微不可察的肌肉牵动。

但白烁却觉得,那比她见过的任何笑容,都更让她……心头发颤。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眉头依旧蹙着,呼吸微弱而平缓下去,似乎又陷入了昏睡,或是……只是疲惫得不想再睁开眼。

医寮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

白烁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他又一次昏睡过去的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清晰而脆弱的轮廓。

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猛地顿住,蜷缩着收了回来。

心口的位置,那枚烙印,在寂静中,传来一阵清晰的、温热的搏动。不再是以往那种带着刺痛或灼烫的共鸣,而是一种……陌生的,绵长的,带着沉重分量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与不顾一切的救援中,被彻底地改变了,点燃了。

余烬未冷,灼烫的,却是两颗原本隔着深渊、遥遥相望,此刻却因一场意外,而被强行拉近,看到了彼此最真实、最狼狈、也最……难以回避的模样的心。

夜还很长。

而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便再也……无法轻易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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