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3月3日,周四。汐城初春,江水未暖。
傍晚六点,蓝房子书店里只剩零星客人。
崔连准站在二楼窗台往下望。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在昏黄路灯下泛着潮湿的光,像刚下过雨——其实今天没下雨。
他把最后一批书整理完,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他在蓝房子做了两年店员。
他记得每个常客的习惯——二楼靠窗那位老太太爱喝红茶,周三来借三本书,周五还。对面学校的学生喜欢坐在楼梯上看漫画,一看就是一中午。
但他记不得自己十四岁之前的事。
失忆像一堵白墙,立在他生命的正中央。墙的那边什么都没有。

“连准,准备打烊了。”
老板娘沈艺瑟在楼下喊。
“知道了。”

他照例检查一楼角落的书架,蹲下来,手指滑过书脊,在一本旧书上停住了。
书被翻得卷了边,封面都看不清了。
他翻开扉页,有褪色的铅笔字迹——“汐城旧事,2004年8月”。
书页间夹着一朵压干的蓝色玫瑰。花瓣脆得像纸,他一碰,边缘就碎了一点。
沈艺瑟走过来。

“这是什么?”
“不知道,夹在书里的。”

沈艺瑟看了一眼那朵蓝玫瑰,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能是哪个客人落下的,先放柜台吧。”
崔连准把花放回去,合上书,搁在柜台上准备明天处理。
————转另一视角————
与此同时,崔范奎背着相机走在南门巷。
他三个月前搬来汐城,不常出门。
邻居以为他是那种深居简出的年轻人,但崔范奎对汐城的地形了如指掌——哪条巷子通到河边,哪个路口有监控,他都清楚。
巷子尽头是旧城区的废弃小学。铁门上的锁链被人剪断了,断口是新的,铜色还没氧化。
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巷口路灯下站着一个女人。她看见他,转过身去,很快消失在岔路里。
崔范奎放下相机,盯着那条岔路看了几秒。
“怪事……”

————时间分割线————
凌晨一点,崔范奎回到出租屋,把今天的照片导进电脑。
有一张拍到了那个女人的背影,画面很模糊,看不太清脸。他把照片放大,盯了一会儿,然后关掉。
窗外有警笛声响起来,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期:3月3日。
他在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3月3日,南门巷,女人,废弃小学。」

然后删掉了。
————转回主视角————
崔连准被警笛声吵醒。他住蓝房子二楼,窗户对着巷口,能看到外面的红光一闪一闪。
他披了件外套下楼,推开店门,对面巷子里有人在小声说话,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问路过的邻居:
“怎么了?”


邻居:“听说河涌那边出事了,死了一个人。”
崔连准哦了一声,关上门。
他走回柜台,看见那本《汐城旧事》还搁在那里。蓝玫瑰干花从书页间滑出来一半,在昏暗的灯光下颜色发暗。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然后把书塞回柜子最底层,锁上了。
————
三点钟他又醒了,这次再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想,那本旧书是谁带来的,蓝玫瑰是谁夹的,2004年8月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天快亮的时候,他梦见一个人站在水里,水漫到腰际,看不清脸。那个人说:

“你怎么才来。”
崔连准醒了。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3月4日,清晨六点。
警笛声早就停了,巷口有人在扫街,竹扫帚刷过青石板,沙沙响。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但已经想不起梦见了什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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